宋凉是在雨声中醒来的,浑然天成的asmr极为助眠,他感觉自己能赖在家里睡一天。
那个拥抱太过安心,他原本紧绷许久的神经放松后,竟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脸侧沾了点冷意,宋凉睁眼,和低着头的阎黎对上了视线。
“醒了吗?”死神轻声问,他收回了手,挪了挪许久未活动的双腿。
宋凉猛地弹射起身,顺势捞住了自肩膀处滑落的毯子。
他为自己警惕心差而懊恼地挠头,“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五点。”阎黎指向窗外雾蒙蒙的景色,像是分享新事物的小孩那样,“好漂亮。”
“喜欢么?这座城市在雨季是最美的。”
宋凉被逗笑,他路过阎黎进房间时,没忍住手痒轻捏了下男生白皙的脸蛋。
上次的痕迹居然消失得这么快,他得再盖个章。
其实一抬手就能抹去,可直到宋凉洗漱好,那抹淡粉也还在。
昨晚接受了太多爆炸的消息,他们需要从头再捋捋,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动调查,实在是浪费时间。
反正一觉醒来接近中午,宋老板毫无愧疚心地选择了请假。
“我先来。”宋凉调出了一张模糊泛黄的照片,看着好像是匆忙间偷拍的。
其上是六位年轻人的大学毕业合照,位于角落的一男一女格外突出,他们相依偎着,十指相扣,二人面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难看出这是一对极为恩爱的恋人。
“我妈说,柳星小姐和宋柯曾经是一对,本来他们都打算毕业后结婚了,但是,”宋凉指了指照片另一侧扎着马尾的女孩,“秦羽柔,她喜欢宋柯很久了,甚至惊动了两方的长辈,我爷爷偏向她,和秦家老爷子商量后,便定下了婚事。”
“在多方的参与和施压下,柳小姐主动提出了分手。宋柯和秦羽柔,奉子成婚。”
宋凉想起已然面目全非的柳星,拧眉道:“至于,柳小姐的死因......这不被允许提起的,我也不清楚。”
“是坠楼身亡。”阎黎神色平静,他直视着宋凉的双眼,“冥府藏书里记载,她从二十三楼的高空跳下,结束了生命。”
宋凉捏紧抱枕,“具体日期呢?”
阎黎报了个数,他看到宋凉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似于“悲怆”的情绪。
“那天是宋柯的婚礼。”
“怪不得......”宋凉恍然大悟,他喃喃道:“怪不得仪式进行到一半,他大喊着扔掉了戒指。”
那时宋凉刚上幼儿园大班,照理来说是不记事的年纪。可他偏偏清晰地记住了那“鸡飞狗跳”的场景。
焦急的父母、发怒的爷爷,以及,想离开宴会厅却又被几个黑衣保镖死死拦住往回拖的宋柯。
打扮华丽的新娘子穿着天价婚服,无助地站在司仪身边,她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不爱自己的丈夫。
彼时小宋凉牵着妈妈的手,好奇又害怕地躲在她裙子后边,一瞬不眨地盯着闹哄哄的宾客们。
“如果是你,在即将宣誓时得知了前女友的死讯,你会怎么做?”宋凉突然问。
阎黎愣了下,他沉默着思考了半天,揣摩道:“会,为她感到可惜......?”
“对,”宋凉指尖划动放大人脸,“但柳小姐之于宋柯,很显然不是单纯能概括的‘重要’。”
他自认还算了解宋柯,爱面子,讲体面。他前半生唯一能被当成茶余饭后笑料的谈资,便是一场失败的婚礼。
“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在家里养逝去的故人呢?”
“世人所求,无非钱财、事业。”
“但宋柯不缺这些。”宋凉凝望着水珠自高处滑落,“爷爷给他的,足以他游手好闲一辈子。”
阎黎沉吟,“我再去见柳小姐一面。”
“可是,”宋凉有些后怕地拉住男生的手臂,“她太不稳定,万一又被刺激到,你会受伤的。”
死神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我——”
“停。”宋凉肚子闹了,他边尴尬地捂住腹部,边故作严肃道:“你受伤没多久,就算恢复了也要缓缓。”
阎黎脑子里塞满疑惑,他正想说自己已经痊愈,就被“任性”的宋老板敲定了下半天的行程。
“吃完饭休息会,我带你去宋柯资助的孤儿院。”
“......喔。”
男生乖乖接受了安排,他清清嗓子,转头就告诉了宋凉自己在冥府调查到的重磅秘密。
他应该是被惊到了,毕竟......
阎黎的目光从夹着空气进嘴的筷子处略过,悄无声息地弯了弯眸。
大惊小怪。
直至坐上车,宋凉发动了引擎后,他才缓缓道:“我有个问题。”
阎黎坐直身子,一脸正经地准备回答他接下来的话。
于是,不大的空间内,宋凉不紧不慢地说:“你在我没睡醒前,是不是偷摸我脸来着?”
死神懵了,一时半会憋红了耳垂。他本不用呼吸,可阎王为了让冥府更适应人间,便改变了众神的特质。
耳边传来了宋凉得逞般的笑声,男人一打方向盘,载着没驾照的小助理滑了出去。
“诶,改天我帮你报个驾照班怎样?”
“......再说吧。”阎黎怕自己掌握不好踩油门的力度飙车。
“哼哼,哪有让老板开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