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吃到一半时，书房的门开了。沈弃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表情很严肃，像要宣布什么重大事项。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把那张纸放在餐桌上，推向向暖。

向暖放下勺子，低头看去。

纸的顶端用加粗字体打印着：

《共同居住及合作研究协议》

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款，编号从1.1到7.4，涵盖范围从“公共区域使用规范”到“情感素材收集伦理准则”，严谨得像一份法律文件。

向暖抬起眼睛：“这是……？”

“规则。”

沈弃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既然你要在这里住三个月，既然我们达成了‘素材交换’的协议，就需要明确的规则……避免误会，避免越界。”

他的语气很专业，很冷静。但向暖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她在书里读过。

“我看一下。”她拿起那张纸，认真阅读起来。

条款确实很详细：

1. 居住规范

1.1 甲方（沈弃）提供客房使用权，乙方（向暖）需保持房间整洁，每周至少清扫一次。

1.2 公共区域（客厅、厨房、卫生间）使用时间原则上错开，如需共用，应提前告知。

1.3 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不得在公共区域活动（特殊情况需申请）。

2. 创作合作

2.1 乙方作为“情感观察样本”，需配合甲方的创作需求，提供真实反应与反馈。

2.2 甲方可记录乙方言行作为创作素材，但涉及隐私部分需经乙方同意。

2.3 乙方有权对甲方创作中关于“温暖”、“情感”等元素的描写提出建议，甲方有权决定是否采纳。

3. 对外关系

3.1 为应对甲方编辑及可能的社会关系，甲乙双方需维持“灵感来源与创作者”的对外形象。

3.2 在必要场合，可升级为“情侣”扮演，但需提前协商剧本，事后及时解除状态。

3.3 不得以对方名义进行任何承诺或决定。

……

向暖一行行读下去，读到第5.3条时，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沈弃立刻看过来：“有什么问题？”

“第5.3条，”向暖指着那行字，“‘乙方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对甲方进行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拥抱、牵手、拍肩等行为’。定义很严谨啊。”

沈弃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点，但表情依然镇定：“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那如果剧情需要呢？”向暖问，“比如昨天，你的编辑已经认为我们是情侣了。下次他再来，如果看到我们之间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会不会觉得奇怪？”

沈弃沉默了。他显然没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向暖放下协议，“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份补充条款。”

“什么补充条款？”

“关于‘必要情况下的表演规范’。”向暖说，眼睛亮晶晶的，“既然要演，就要演得像。否则被看穿了，你的编辑可能会追问，到时候更麻烦。”

沈弃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合理性。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你起草。”

向暖从餐桌抽屉里找出笔，在协议背面空白处开始写：

补充条款A：表演情境规范

A.1 在第三方在场且可能产生误解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可进入“情侣扮演模式”。

A.2 扮演期间，允许适度肢体接触（如并肩、轻触手臂等），但需提前以暗号确认进入模式。

A.3 暗号设定为：“今天天气不错。” 回应：“适合散步。”

A.4 扮演结束后，需明确解除状态，暗号为：“戏演完了。”

她写完，把纸推回去。

沈弃接过，仔细阅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分析一份复杂的合同。

“暗号太明显了。”他最后说。

“那你想一个？”

沈弃沉思片刻，拿过笔，在下面补充：

A.3（修订）暗号设定为甲方问：“稿子改得如何？”乙方答：“还在找感觉。”

A.4（修订）解除暗号为甲方说：“该工作了。”

向暖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很符合你的人设。”

“这是为了避免误触发。”沈弃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签字吧。”

他从笔筒里抽出两支笔，一支自己拿着，一支递给向暖。

向暖接过笔，在乙方签名处停顿了一下。

“沈弃，”她忽然问，“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不相信我来自书里，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沈弃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按照协议，三个月后合作结束。”他回答，声音没有起伏，“我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住处，给你一笔足够生活的钱。之后……各不相干。”

他说得很清楚，很理智。但向暖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

“好。”她点点头，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弃也签了字。两份协议，一人一份。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对折，收进书房，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

向暖把她的那份拿回房间，放在床头柜上。纸上的字迹工整冰冷，但她看着那些条款，却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温暖。

因为他至少愿意制定规则。

愿意用他的方式，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