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弃轻轻关掉电视,走回书房。
他没有继续工作,而是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是错觉吗?
是光线造成的视觉误差吗?
还是……
他想起了医生的话:“坚信自己是虚构角色……拥有详细的‘设定记忆’……”
他想起了向暖的恐惧:“如果故事结束了,我就不存在了……”
他想起了那些她提及的“消散”的梦境。
还有,最关键的……
《囚徒》已经定稿了。
结局写完了,林昼活下来了,故事有了一个“光明”的收尾。
按理说,如果她的存在真的与故事有关,那现在应该稳定了,安全了,不再有“消散”的风险了。
但为什么……
沈弃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思绪。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可能是写作压力,可能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个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圣诞夜当天,周屿打来电话。
“今晚有安排吗?”编辑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几个出版社的朋友组织了个小聚会,就在我家。要不要带向暖一起来?大家都很想见见她。”
沈弃下意识地想拒绝,他讨厌聚会,讨厌人群,讨厌社交场合。
但话到嘴边,他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向暖的话:“我想多体验人类的生活。”
也想起了她眼中那种对世界的好奇。
“我问问她。”沈弃说。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客厅。向暖正在包装礼物,她买来了漂亮的红色包装纸和金色丝带,笨拙但认真地包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周屿邀请我们去他家的圣诞聚会。”沈弃说,“你想去吗?”
向暖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聚会?很多人吗?”
“应该不少。”沈弃说,“都是出版社的人,还有几个作家和书评人。”
向暖想了想,然后点头:“我想去。我想看看……普通人是怎么过圣诞节的。”
她说“普通人”时,语气里有种沈弃无法忽视的疏离感。
仿佛她不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仿佛她还在观察,在学习,在努力模仿。
“好。”沈弃说,“那我们去。”
周屿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复式公寓,装饰得很现代。他们到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客厅里挤满了人,大约二三十个,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交谈。背景播放着圣诞音乐,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酒水的味道。
向暖一进门就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靠近沈弃,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好多人。”她小声说。
“没事。”沈弃说,“跟紧我。”
周屿热情地迎上来:“沈弃!向暖!你们来了!太好了!”
他带着他们走进人群,开始介绍,这个是某某编辑,那个是某某作家,这个是著名书评人,那个是畅销书作者。
一轮轮的握手,微笑,寒暄。
向暖努力应对着,但沈弃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回答问题时声音很小,眼神不时飘向他,像是在寻求支援。
“你就是沈弃的缪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性,某位著名书评人,好奇地看着向暖,“我读过关于你的报道。听说你对沈弃的作品了如指掌?”
向暖点点头:“我读过他所有的书。”
“包括那些未发表的?”书评人挑眉。
“……包括。”向暖的声音更小了。
“真有趣。”书评人笑了,“那你最喜欢哪一本?”
向暖看了沈弃一眼,然后说:“《雨天的窗口》。”
这个答案让书评人愣了一下:“那篇早期的短篇?很少听人提起那个。”
“但我很喜欢。”向暖说,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因为它没有结局。留给了读者……想象的空间。”
书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有意思的视角。大多数读者都追求明确的结局,但你却喜欢未完成的。”
“因为未完成意味着可能性。”向暖说,“结局一旦写下,故事就封闭了。但未完成的故事……永远在生长。”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沈弃从未见过的深度。
书评人显然被触动了。她点点头,举起酒杯:“说得好。敬可能性。”
这个小插曲后,向暖似乎放松了一些。她开始和其他人交谈,虽然依然拘谨,但至少能正常应对了。
沈弃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深绿色连衣裙,为了配合圣诞主题,她说。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小口喝着,听别人说话时微微偏着头,表情专注。
那画面很美,很自然。
但沈弃心中的不安没有消失。
反而因为周围人群的喧嚣,变得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