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眸中闪动着绚烂的火光,扯唇轻道:“人身难得,生命可贵,廖公也是珍惜生命之人。荀某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廖公的命可就矜贵了,您说是吧?”
说完,荀负拾了颗花生放进嘴里。随后拂袖,若无其事地走出殿,回屋休息去了。
廖公怔怔地望着荀负离开,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怖之人。有生以来还没人敢威胁他廖荣忠!
若说荀负有两面,一面是算无遗策的贵胄权臣,一面就是弑杀成性的索命厉鬼,而他很幸运两面都见到了。迄今为止,间接命丧于荀负手中有多少人,恐怕都统计不出来,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计其数。显然她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廖荣忠现在已经不能用女人来定义荀负,脑袋瓜子嗡嗡地。
荀负回屋后,青鸟一旁忿忿:“大人,刚才那廖荣忠狗胆包天,竟敢出言不逊,属下去取他狗头。”
蓝羽也道:“是啊,大人您千里迢迢来帮他,他反而挑衅大人,恩将仇报,大人索性回北辰吧,这种人不帮也罢。”
荀负淡然道:“杀了他?吾留着他还有用呢。若他死了,东夷五郡便是一盘散沙,反倒给纪渊捡了便宜。”
“放心吧,这世人做事也要权衡个利弊。只要他脑子正常,就不敢轻举妄动的。”
蓝羽道:“大人,如今我们在他地盘上,若是他图谋不轨,我们很是被动,万一......”
荀负敛神道:“这才哪跟哪啊,把尔等吓成这样。风浪越大,鱼越贵懂不。吾明日还有重要之事,尔等也回去休息吧。”
......
青鸟和蓝羽商量后决定,他们侍从四人分两班,每日轮流在荀负门前值夜。
次日,荀负带着侍从来到太守府衙。主簿通传后,领着荀负来到东厢房。廖公坐在茶座,晏然道:“不知荀大人今日有何事?”
荀负又不是慈善家,乐善好施什么的,从不做赔钱买卖。她这趟耗费这么多功夫,又不是来助人为乐的。现在要说正事了。
她发冠束紫檀木钗,日光在脸上流光浮动,神采嶷然。
她坐在几旁,微笑道:“现今纪军遭重创后,已退距贝州二十里外陆地驻扎休整,但并未退兵。相信不日将卷土重来。”
廖荣忠道点头赞同道:“有荀大人在,吾军定能破敌制胜。”
荀负悦然道:“廖公谬赞了。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之前廖公帮吾解东氐之急,洲头湾一役吾已经还了。如果接下去还要用吾,还需要从长计议。”
廖荣忠心头一紧,他原以为荀负是本着友好互助原则,发扬大爱,帮他们把纪军赶跑呢。谁知道这仗才打了一半,她就来谈条件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凭他们自己是无法抗敌的。而廖公也见识到了荀负的实力,只有她的加入五郡才有制胜的希望。
看外表,荀负只是一青春朝气的小丫头,却心思缜密,狠如蛇蝎。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谈条件,真是打蛇打到了七寸。
廖荣忠颧骨微高,鬓角有几缕早生华发,鼻梁挺直,嘴角紧抿,髯须遮掩住了暗潮汹涌的情绪。他耐下性子,谦问道:“荀大人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她语调婉转轻柔,话却极重道:“呵呵,其实荀某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东夷五郡需归顺滕帝,俯首称臣。”
荀负终于说出了她来的真实用意。东夷五郡富饶,可解北梁经费之急。
这五郡本就是梁朝固有领土,廖荣忠、钟缄、唐迪等人也是滕帝旧臣,只是当时滕帝出走北辰时,趁乱分裂出去的。现在也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廖荣忠内心震撼无比,这么大的事,这小姑娘张口就来,未免儿戏。归附滕帝,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想着心头涌上一阵辛酸。
他目露寒光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与郡臣、幕僚商量后再做定夺。”
荀负道好:“那就三日为限,过久不候。”
荀负走后,廖荣忠急忙召集部下商量对策。
源清郡太守吴潜听闻后急道:“主公,万万不可啊。我们五郡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能归复。”
周谋士道:“当今三分天下,论武力,南梁兵多将广根基厚实,北梁有名将坐镇,郭景升、荀负、何震等一批武将新贵,而东夷最弱。长期来看,东夷终会被其一所吞并。自古苦寒之地出勇兵,富庶之地出逃兵。五郡富裕但是兵弱,这也是很难在短期内改变的事实。北梁乃是旧主,宽仁大度,惠风和畅,不如就委质归命,称臣于北梁。”
褚幕僚道:“是啊,廖公。从长远看,东夷复归北梁是大势所趋。北梁乃是皇室正统,麾下兵多将广。郭景升是当世第一猛将,荀负一人可御万军,各各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与吾军交战,吾军不是对手,不如早早归附。”
钟缄急的满头是汗道:“就算要奉表称臣也要谈好条件,不能如此草率。荀负这乃是趁人之危。此女阴险狠毒,着实可恶。纪军还在百里之外虎视眈眈,如今进退两难,该如何是好。”
唐迪愤慨道:“是啊。若是要纳土归降的话,吾等都要封侯才行。怎能将自己的毕生努力拱手让人。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荀负,等她退敌之后再说。此人精通鬼神之术,留着对我们也是个威胁,不如把她给没了。”
吴潜点头道:“此女留不得,先答应她的要求,待她退敌后就把她给杀了,就当没这回事就得了。她就带了四个侍从,好对付。”
廖公的手指不住地敲着桌面,惋惜道:“若是把她戕杀了,北梁那边不好交代吧?”
唐迪侧靠着椅背道:“到时候就说她不小心溺水了,或者在她回程的船上做点手脚。也怪不到吾等头上。”
廖公虽怜香惜玉,心中舍不得,但荀负也不是金丝雀,而是会蜇人的毒蝎,囚养不得。此人若不能为他所用,反而会变成克制他的利刃尖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廖公对天长叹道:“为今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