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军四艘斗舰和五艘艨艟紧紧跟在荀负他们的帆船后面。

斗舰女墙后伏着的弓弩手，弩机架在垛沿上，弦已绞紧，蓄势待发。战棚外的拍竿上，竿头坠着巨石，用铁链绞了，绷得笔直。

事发突然，调兵虎符在廖公手里，还来不及调动大批廖军。这几艘都是冯将军、唐迪太守等人自己的舰船。

荀负毫不畏惧，站在船舷边上厉声喝道：“廖公就在船上，尔等敢放箭掷石，不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吗？”

冯彪站在舰首，迟疑片刻喊道：“逆贼胆大妄为，快把廖公交出来，否则休想逃得了！”

少顷，郭景升把廖荣忠从船舱内揪了出来，带到甲板上用剑抵住他的咽喉，叱道：“尔等再敢放箭，吾就要了他的狗命！”

廖夫人站在冯彪身旁，心急如焚道：“廖公性命要紧，切不要把贼逼急了，冯将军一定要保证廖公性命！”

谈郡丞焦虑道：“冯将军，千万别误伤了廖公。”

冯彪只好下令全体士兵放下弓弩，停止进攻。

此时，洺郡唐迪太守在另一艘斗舰上，见他们放弃进攻，愤懑道：“若吾等不反击，贼寇就要跑了！”

源清郡太守吴潜站在他旁边，跔蹐不安道：“若是廖公被虏到北辰，那五郡皆要臣服于北梁了。吾辈这么多年的努力将付之一炬。”

林幕僚满面愁容道：“千万不能让廖公去北辰。此时不加以阻止，则再无克敌之法。那苏阳水口还有长越骑兵驻军，若是他们接头，吾等抵御不过。现趁他们势弱，不斩草除根则后患无穷矣。”

吴潜擦了擦脸上紧张的汗水道：“廖公若死了，他世子廖瑾荃是个纨绔子弟，不堪重任。吾等联合三郡推选唐将军为主公，五郡自可安也。”

唐迪想做主公的位置也不是一两天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皇天不负有心人，机遇不就来了吗。他看了看二人，眼神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狠戾，转头令道：“荀负、郭景升绑架廖公，罪无可恕。全力进攻，击沉贼船！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骤然，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箭矢如梨花暴雨般朝帆船袭来。

一枚飞矢直奔廖荣忠头颅而来。郭景升眼疾手快，用残月剑劈折了利箭。他一把将廖荣忠拉到舷板的护板下，躲避攻击。头顶的护板上传来啄木鸟般的急响。

荀负从旁边探出脑袋，调侃道：“怎么样，吾说很快就有答案了吧。那箭矢是奔着廖公来的。汝若不配合荀某的计划，今日便是汝的死期。”

廖荣忠恨得咬牙切齿，那唐迪明知道他在船上，还大肆放箭，根本就是想致他于死地。廖荣忠久经战场，并非贪生怕死，但是他死了，家人也必定被唐迪那帮人屠尽，就算为了儿孙们，他也要活下来。只要他活着，就是五郡的主公，就没人敢动廖府。

猝然，一根帆索被斗舰掷来的巨石绷断了，半面帆布像折翼的鸟一样耷拉下来，巨石又砸落在甲板上。帆船剧烈倾斜左右摇晃，险些不稳要翻进水里。

郭景升抓着船舷上缘以防滑落下去，道：“廖公，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若不与吾等合作，恐怕就要命丧此地了。”

再这么砸下去，这小帆船可就要沉了。显然他们也没顾及廖荣忠的死活。

夜鹰掌舵，好不容易稳住船身。青鸟爬上桅杆，将掉落的帆索调整好风向。郭景升连同夜鸢、夜鹭等人用竹焰枪予以还击。

随着竹焰枪发射，火炮迅如猛虎，直扑向敌舰。火弹飞进战棚，女墙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剧烈的爆炸，将许多弓弩手炸飞出来，落进水中。

紧接着另一枚火炮飞落战棚外的甲板上，一声巨响，将甲板炸了个大洞，拍杆被炸得支离粉碎，木屑四溅。甲板上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

更糟糕的是爆炸引燃了舱室，在风势的助力下，大火迅速扩散，已燃烧至划桨手舱室。几十名桨手争相逃出舱来，有的直接跳进河中，有的被踩踏致死。

唐迪怒喊着：“快救火！快救火！”

斗舰上形势已经失控，士兵们有烧死的，有被踩死的，有跳河的......已经顾不上进攻了。

与此同时，吴潜匆促挥手，示意另一艘听令于自己的斗舰发动攻击。

廖夫人声嘶力竭喊道：“吴大人请住手，廖公还在船上，不能进攻！不能进攻啊！”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嘣”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成片的弩矢飞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