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荣忠俯首怯懦道:“臣谨遵教诲,此番还郡,当闭阁省愆,约束部伍,永为大梁守边。”
滕帝欢悦,脚踩赤舄走下汉白玉丹墀,将廖荣忠扶起道:“廖爱卿请平身。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体,众爱卿同心同德,匡扶大梁社稷,一统山河指日可待矣!”
百官跪拜曰:“陛下圣明!”
......
回到府邸,廖荣忠与幕僚在厢房议事。
廖夫人和世子家眷来到北辰后之,在石磨巷置办了间四进大宅,毕竟日后他们要在这里安家了。府邸按照徽派风格,粉墙黛瓦,天井三雕重新翻修,有几间屋子和花园还没修缮好,就着急的搬了进来。
谈郡丞忿忿不平道:“廖公,这些日子您受委屈了,等回郡里咱们再从长计议。”
冯彪拍案起身道:“是啊廖公,那荀负真是欺人太甚,竟敢当众羞辱吾主。若不是她使得奸计,将吾主迷昏,虏掠到北辰,咱们也不会那么被动。这新仇旧恨,非诛杀她不能解矣!”
周谋士捋着胡须道:“主公若是要反,北辰亦有我们的人马,提前营救出廖夫人及世子,可保万无一失。”
钟缄振振有辞道:“廖公,待您回郡,咱们招兵买马,养精蓄锐,再与北梁决一胜负。众人说荀负神机妙算,吾看不过尔尔,只会使些卑鄙伎俩罢了。荀负小儿欺吾太甚,定要让她加倍偿还!”
众人说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荀负抽筋剥皮了。而廖荣忠却表现得异常的平静。
他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与当年骨兀王在落丘说的话如出一辙。
廖荣忠混沌的眸子望向槛窗外,一只黑色八哥正停在门外石榴树上啼叫,那树枝上结了几颗红番石榴还未熟透。
他缓缓道:“算了吧,吾等斗不过她的。”
廖荣忠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老了。他有太多顾虑,无法豁出一切去死磕。他看到荀负身上蕴含着巨大能量。这是一个新的时代,而荀负就是这个时代的引领者。他没有能力去对抗这种趋势,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人物也会渐渐被掩埋在这浪潮里。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打不过,融入其中也是一种胜利。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男人也会低下骄傲的头颅。
......
二更,宾客都已散尽,乌云低沉下起了小雨。
廖夫人推门走进书房,将一件赭色纩袍披在廖荣忠肩上道:“王爷,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廖荣忠搓了搓脸,愧疚道:“夫人,辛苦你了。要让你和荃儿留在这苦寒之地。”
廖夫人看出他这段时间心里负担重,人也苍老了不少。她眉眼和煦,宽慰道:“这里有很多吾爹的旧友,倒是也不寂寞。只要五郡百姓能安享太平,免遭战火屠戮,这又算什么呢,能为王爷分忧是妾的福分。王爷若是有空,多回北辰看看我们娘俩便是了,切勿忧心,伤了身体。”
“昨个儿,太医来看诊,说世子妃湘兰已怀有身孕,王爷就快要当爷爷了。”
廖荣忠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展露一丝欣悦道:“是吗,这可是喜事啊。太好了,孤一定回来陪他吃满月酒。”
廖瑾荃进门道:“爹,您早点回兖平吧,唐迪、吴潜的案子还没结,决曹审讯中又牵连出一干人等,郡里官吏们风声鹤唳的,您早些回去,能安定人心。我们在这挺好的,您就放心吧。”
廖孔氏温婉地握着廖荣忠的手,道:“是啊,王爷。皇后娘娘得知湘兰有孕在身,还特赏赐了阿胶、燕窝给她滋补身子。今天都内令也差人将皇上的赏银抬来了。我们在这衣食无忧,王爷就安心回兖平去吧。”
廖荣忠眉头舒展,晏然地点点头。当卸下重担,尘埃落定之后,他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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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景升在军中忙完回到府邸,邹管家迎上前道:“少爷,老夫人在膳房等您一起用晚膳呢。”
“好。”郭景升卸下佩剑递给夜鸢。
他来到膳房,看见郭老夫人坐在一旁竹椅上,手托着腮有些倦意。满头银丝绾了个峨髻,眼角爬满细细的纹路,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名姝绝色。她身穿珠灰色银丝暗纹云锦褙子,举手投足尽显尊崇。
郭景升轻声道:“娘,儿回来得晚,您就不用等儿了。”
郭老夫人睁开眼,端详着儿子,慈爱道:“孝谦回来了。快坐,快坐。你这刚回来,总要一起吃顿饭。你看你都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