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这般做法岂不是更加不负责任,他要眼看着世人受苦,世界不存吗?”
老妪点头。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劝的,终于天帝也开始动摇了。”
“太子的品行众人都知晓,只要天帝原谅他,之后必不会辜负众人期待,而此次之过,太子也必定已想明白,亦不会再次弃己责不顾。”
说话间老妪画风一转。
“说起来,我对天人一族的命运也是颇有些同情的,老祖宗揽下来的责任,却要后人一个接一个付出自由的代价。”
她看向郁辞。
“也不知,如今的传人是怎么个想法。”
郁辞垂下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唉,”老妪叹了口气。
“天帝本已动摇,又有各大宗主求情,故而看在太子真心悔过的份上,愿意违背先祖遗训,原谅太子一回。”
“此时事情却又有了变化。“
老妪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缓缓描述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却又一日,那未婚妻来到帝丘之城,将两个襁褓中的孩儿送到天帝面前。
女子面色苍白,伏求天帝,看在一双孩儿的份上,取消太子的刑罚,她自愿与太子同囚于孤塔。
天帝看着那一双孩儿,心中一片冰凉。
那两个婴孩看上去,孱弱瘦小,明显是早产催生下来的。
做母亲的为了救心爱之人,如此不顾怜自己的亲生骨肉,此事又怎能不让天帝心寒。
他冷声说,我成全你们。
又或许是因为有了新的选择,天帝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说到这里,老妪却冷笑了一声,嘲道:
“天人一族自古以来,都是这么个怪性子,做父亲的也不遑多让,完全不记得自己当初为妻子的早逝忽视了太子多久。”
“太子不可为君,帝宫的传承就只能落在这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了。”
“穷各派之力,天帝勉强撑到两个孩子束发,并提前为他们加冠,将帝位传承后,才不留遗憾地面带微笑而逝。”
“那后来呢?后来被囚在塔里的太子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帝宫的传承未绝,还有闲工夫四处闲逛呢。”
老妪顿了顿。
“至于那位太子,从此销声匿迹,或许死在塔里了吧。”
庄真真琢磨了一下。
“那位太子被囚的塔,是什么样的塔,孤塔?古塔?,不会是我们现在站的这座塔吧?”
老妪眼尾露出笑意,却吐出两个字。
“你们猜?”
庄真真无话可说。
而郁辞则面色凝重地看向对方,老妪也大大方方地回看着他。
这个人这般说话的方式…
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郁辞思索间,雪扶澜也似乎想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咱们孤塔古塔地叫了半天,这座塔的名字叫什么,若是知道名字,说不定哪家的典籍上会有记载也说不定。”
庄真真沉思着摸着手中的扇子,并没有打开。
“进来的时候看见石砖上刻着什么,只是上面的字看不清了。”
“十色。”
老妪的声音响起。
“此塔名为,十色。”
“十色?这是个什么名字?好怪啊!”
众人都议论着。
“十色,应该是取自楞严三昧中的色阴十境。”
石善猜测道。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点。”
雪扶澜头痛地揉揉额头,这是学渣的代表。
“简单地来说,就是修心的意思。”
石善耐心地说道。
“好难懂。”
有人嘀咕着。
不少人跟着点头。
郁辞没有加入少年们的讨论,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神君刚刚将我们拉入梦中所用之术,似乎与帝宫的溯灵,有异曲同工之效?”
“不是异曲同工,”沉默了许久没说话的灵犀突然开口。
“这就是溯灵!”
灵犀神情惊疑不定。
“这位神君,到底跟帝宫有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当年那个被囚在塔里的太子?”
老妪诧异一笑,否认道。
“当然不是了,这都多少年了,那位太子当然早就已经死了。”
“那这神君,到底是谁,和帝宫到底有没有关系?”
灵犀又问。
“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要说跟帝宫,算起来勉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
老妪语气带着些故作的神秘。
“因为这座塔啊,就是重华帝君修建的。”
重华帝君…
郁辞默念着这几个字。
那位平定了大陆,创造了万年安稳局面,被多少门派尊崇的首任两界共主。
这个名字,怎么会在这么一座陈旧的孤塔,这么一个普通的老妪口中出现?
“什么,重华帝君!”
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惊道。
“这位天帝瞒过众人,独自带着他的黑面甲卫来到这里,在这重重叠叠的山脉之中修了一座高塔,无人知晓其存在,也就无人知晓其目的。”
“不久之后,重华帝君薨逝,万城挂白,送葬帝丘。”
老妪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多年之前,我才听一个人说起此塔…”
她突然停下,没有再说下去。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讲这个故事吗?就为了讲这座塔的来历吗?”
郁辞也盯着老妪。
“公子不是问机缘为何吗,不讲塔怎么能讲明白机缘呢?”
老妪回答。
“老人家,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这神君到底是谁啊?”
庄真真在一旁问。
心中还想着,这老人家讲起古来,可真是跟师尊一样,没完没了啊。
“莫急,这神君是谁,与这塔,与这机缘,本就是一体的。”
老妪不急不缓。
郁辞将剑举起来。
“既然是一体,那我毁了这塔,是不是就能让神君消失?”
老妪只笑笑没说话。
郁辞也不再废话,双手再次举起白泽,猛地朝地面落下。
银色的剑重重地插入了石质的地砖,地面瞬间一震,激起细细的尘土气浪,从剑身没入之处开始,地砖上的裂缝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良久,震动停止了,周围安静下来,只余空中飞着的尘土证明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郁辞见一剑不够,就拔出白泽,又落下了一剑。
这次,半个剑身都没入了地砖。
灵力灌注剑身,这次不光是地砖,连墙壁都开始震动起来。
但是不久后,一切又安静下来,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郁辞皱了皱眉,刚想将白泽抽出,就见地砖裂开的缝隙中隐隐露出白色的光芒,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一同向郁辞手中的白泽剑身汇聚而来。
手中剑身一震,白泽剑尖似乎被什么用力撞了一下,从地砖中被弹了出来。
他连忙握住剑柄,警惕地盯着地砖中被白泽造成的深深的洞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黑暗的洞口,像一个黑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众人。
地面又开始微微震动,逐渐增多的裂缝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大殿。
地面向上凸起,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塔身随着裂缝的增多,开始往下落着碎石。
“不好,要塌了。”
估计是基石毁了,郁辞想着。
没想到只两剑下去这座塔就撑不住了,他也没想到提前让其他人先出去。
他赶紧揪着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少年就往塔外扔去。
离门较近的赶忙往外跃去,跑得慢的被郁辞像扔沙袋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步履不稳地落在大门外的台阶下。
白鸿岚与成璧二人也赶紧将慢了一步的少年往塔外扔。
郁辞慢了一步,被淹没在碎掉的砖石形成的土雾之中。
“前辈!”少年们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