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不度黄泉 >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4章 第 3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些…都是今天牺牲的战士。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为他们送行,然后…继续战斗。”

“这些孩子,”他伸出手,像是想触摸那跳跃的火焰,“他们中最小的,才刚能拿起武器。昨天还在跟我练剑,今天就成了这火里的一捧灰。”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守着这座城,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一个连自己都快不信了的希望,总觉得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天亮。可这夜,太长了。”

郁辞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但我们仍旧要守,”老人转过身,眼睛里有痛楚也有坚定,“我们身后,是家园,我们是元白城的人,生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看向两人,“谢谢你们告诉我,万年之后还有人间。知道我们没有白死,知道这片土地终究会迎来安宁,这就够了。”

“前辈,”郁辞郑重道,“不知我们能为您,为这里做些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你们要回你们的世界。”

话音刚落,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尽是碎石簌簌之声。

老人脸色一变:“不好!它们又来了!”

天空裂开一个个漆黑的巨口,邪气如同墨汁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朝着小城扑来,瞬间便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死灰。

地面剧烈震颤,广场边缘的断壁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老人猛地转身,对着空荡的巷道厉声喝道:“敌袭!”

那些刚刚散去的人们,从巷道中重新涌出,在握住兵器的刹那,周身散发出决绝的战意。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冲破邪气,如同鬼魅般扑向众人。

那些黑影身形扭曲,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人们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刀剑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与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响彻死寂的小城。

郁辞和昀光做好了参加战斗的准备。

但意外的是,他们两人的灵力对那些邪气与异化者完全无效,而对方也好似完全看不见他们,径直朝着那些原住民扑去。

郁辞的剑气斩过,如同碰上一团空气,灵力屏障也仿佛成了透明之物,任由那些扭曲的身影穿体而过。

老人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两人皆是一怔。

“怎么会这样?”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在体内奔涌,剑气离体时也带着破空之声,可那些邪气与异化者却视若无睹,仿佛他们与这片空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元白城居民用血肉之躯去抵挡一切。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异化者利爪撕开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死死抱住怪物,嘶吼着让同伴斩下其头颅,自己则带着满足倒在血泊中。

又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短刀,老妪被拖拽着摔倒在地,异化者腥臭的口器凑近她的脖颈,她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锢住对方,一同滚入燃烧的尸骸堆中,瞬间便被烈焰吞没。

一个年轻女子被几股邪气同时缠住,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皮肤泛起诡异的青黑色,眼中渐渐失去了神采,转而被空洞的赤红取代,成为了新的异化怪物,下一刻,竟缓缓抬起头,朝着身旁的同伴扑上去。

被袭击的男子看着昔日的战友,眼中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却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男子推开,硬生生扛下了那致命一击,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老人闷哼一声,却反手用长刀刺穿了女子的头颅。

周围的人也只是麻木地看着,继续搏杀,仿佛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老人没有说话,继续斩杀着靠近的邪气与异化者,只是每一次挥刀,动作都比先前更沉重一分。

他的肩头被异化者的尖牙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邪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有人倒下,广场上的尸骸堆旁,又添了新的血肉。

郁辞紧握着拳头,昀光脸色也极为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终于结束,老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身体一软,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天空,仿佛在追寻着那万年之后的安宁。

郁辞和昀光目睹着这一切,只觉遍体生寒。

他们想扶起对方,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仿佛他们只是这片时空里的旁观者,连触碰一份余温都做不到。

那些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身影,此刻大多已化作了尸骸堆的一部分,只有少数几个幸存者,拄着断裂的兵器,茫然地站在遍地狼藉之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仿佛连悲伤的力气都已耗尽。

天空的裂缝缓缓闭合,邪气如同退潮般消散,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小城,在劫后余生的死寂中喘息。

郁辞看着老人倒下的方向,那里只有一滩还未凝固的血迹,和一柄斜插在地上的、卷了刃的长刀。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郁辞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前所未有的无力。

昀光沉默地看着。

人们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将同伴的尸身抬到火焰旁,添上木柴,让烈火带走他们最后的余温。

就在这时,两人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画般迅速晕开、扭曲。

断壁残垣、燃烧的尸骸、幸存的人们,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待他们再次站稳时,便发现自己又站在虚掩的城门之外,城中传来号角之声。

方才那片惨烈的战场、战斗的身影、燃烧的尸骸,都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号角声雄浑而苍凉,不同于先前死寂小城的绝望,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力量,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郁辞与昀光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推开城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怔住。

城内不再是断壁残垣、死气沉沉,取而代之的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孩子们在巷陌间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炊烟袅袅升起,与蓝天白云相映,勾勒出一幅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图。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辞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又见面了。”

两人猛地回头。

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正笑着看着他们。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刚买的新鲜蔬果。

再不见先前那绝境中枯槁与悲怆,一派安然闲适。

郁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方才的元白城,与此刻所见,判若云泥。”

他目光扫过城中热闹的景象,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神明降下灭世之劫,重华君带着人族战斗,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无数城池化为焦土,无数种族断绝传承,我元白城也是其中一个,在这场灾难中,满城无一生还。”

郁辞不由问道:

“那之前我们所见…”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我的执念留下的错误,我守着这城,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战斗、牺牲,走不出轮回,也禁锢了这满城亡灵。”

他顿了顿,看向郁辞和昀光,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你们超度了我,也超度了我的同伴们。”

老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笑容里尽是轻松。

“生者留人间,亡者入黄泉,我执念已散,大家也当去往该去之地了。”

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城中那些欢声笑语、人来人往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孩子们的嬉闹声、商贩的吆喝声也渐渐隐没,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

所有人身影,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点点微光。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元白城,此刻正一点点地从他们眼前溶解。

看着这一切,老人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

“他们被我困了太久,早就当如此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目光掠过那些逐渐消散的光点,像是在与每一个熟悉的灵魂告别。

“多谢你们。”

看着亡魂一个个消失,老人玄色长袍边缘泛起细碎的光尘。

“此地不善,勿要停留了。”

郁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

“前辈可否知云中城所在?”

如此重要的事,他和昀光两个人居然都差点忘了。

他充满期待地看着老者。

闻言,老者却摇摇头。

“不用找了,自重华君带着族人离开云中城,便不再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了,那曾是神赠与天人一族的圣地,也是神传道之所,后来神开启灭世,万族被逐,云中城便不见了踪迹。”

郁辞追问:

“那它原本在什么位置?”

“它曾在最高的雪山之上,与天相接,与神同在…”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愈发透明。

“只是,神为何不再庇佑我们了,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的话语渐渐消散在风中,身形化作漫天光尘,与城中消散的亡魂一起,融入天际。

号角声再度响起,悠远而绵长,呜咽如泣。

周围的空间渐暗,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号角声戛然而止。

这时,两人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死寂之地。

脚边,一朵美丽的血红色异花盛放着,花瓣层层叠叠,形如莲花,香艳欲滴。

一只雪白的号角静静躺在花的中心,表面全是裂纹。

昀光凝视着那布满裂纹的号角,若有所思:

“这号角…方才在城内听到的声音,便是它所发?”

郁辞点头:

“应是如此,或许,这号角便是那执念所化,如今执念已散,它也随之碎了。”

那号角通体莹白,裂纹处竟渗出透明的水滴,如泪水般缓缓滑落。

血红色的花瓣接触到那些透明的水滴,缓缓合拢,号角也化为一捧细沙,被包裹其中。

花瓣上微光流转,异花渐渐凝缩,一颗纯白光点从花心处跃出,如流星般落入地面黄色沙砾中,了无痕迹。

随即整株异花便迅速枯萎、凋零,化作一捧焦灰,如同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我们没有找错地方,这里就是最高的雪山,”郁辞看向四周,“但我们现在是在地底,云中城不可能在这里吧?”

他心中一片茫然。

方才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跌宕起伏的幻梦,真实得令人心悸,却又消散得如此彻底。

“还记得天机曾给出的谶言吗?”昀光忽然开口,“那位长老说‘云中即为虚无’,如今想来,一是指云中城不复存在,二是指其已不在云中。”

郁辞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不在云中,而在地下?”

昀光点头,道:

“谶言往往晦涩,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寓意,也可能是指它存在于某种与我们不同的空间维度,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阴冷,混合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抬头望去,天空没有日月星辰。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山中处处磷火幽幽明灭。

脚下的土地并非坚实的泥土,而是一种仿佛凝固了的、泛着暗黄色泽的沙砾。

放眼望去,这片砂砾之中,许多株同样的异花盛开着,将周围死寂的土地映照出一片凄美的红。

郁辞目光再次看向这些诡异花朵。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又掉到哪来了?”他踢了踢脚下的暗黄沙砾,沙砾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天坑像是毫无底线,还能更深吗?

昀光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沙砾仔细观察,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的沙,里面蕴含着死气,还有一种…熟悉的邪气,与元白旧城所遇有几分相似。”

“只是比先前稀薄许多,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并未完全释放。”

“这些花,”郁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朵开得正盛的血色异花上,“它们似乎能在这种充满死气和邪气的地方生长,甚至…以之为养分?”

他注意到,靠近花朵的沙砾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为浓郁一些,而花朵的颜色也更加鲜艳欲滴,仿佛吸饱了生命的精华。

昀光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有些太安静了。”

没有生灵,没有风。

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脚下沙砾被踩动时的细微声响。

此时,一声轻轻的呼唤传来,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郁辞和昀光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朵格外硕大的血色异花正在微微摇曳,那呼唤声,竟像是从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深处发出来的。

一个红色身影缓缓从花蕊处浮现,身形窈窕,长发如瀑。

她赤足踏在花瓣中央,肌肤胜雪,一袭红纱无风自动,宛如花精。

…是小公子来了吗…

女子周身散发着与这片土地同源的阴冷气息,低泣呢喃。

…终于见面了,我的小公子…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沉淀着孤寂与悲恸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郁辞。

那眼中有急切,有恍惚,更有一丝令人不安的偏执。

看得郁辞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你是何人?”昀光挡在郁辞身前,声音冷冽如冰。

这是人吗?

郁辞看了眼昀光,禁不住道:

“昀光,她不是人。”

闻言,昀光无奈地看看郁辞,他能不知道对方不是人吗?

红衣女子完全没有理会昀光,目光依旧胶着在郁辞脸上,那双眼眸中情绪翻涌,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郁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道:

“姑娘,为何不说话,又为何如此看着我?”

女子轻轻伸出手,指尖苍白纤细,缓缓对郁辞招手,似乎在示意他过去。

郁辞看看昀光。

昀光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红衣女子见他不动,将手指向她脚下花蕊中央。

那里放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中心刻着一字。

那是一个‘倩’字。

郁辞瞳孔骤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