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芜抬手拦住了江沧,他起身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夜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身份复杂,父亲又身居高位。暗中监视着,等我命令。”
寒冬的暮色沉的极快,只眨眼的片刻便褪了白日的丝缕暖意。
祠堂外的老树光秃秃枝丫上零碎的几片枯叶随风飘落,顺着风被带到门前冰冷的地砖上。
虞愿跪在祠堂冰冷的蒲团上,寒意透过蒲团传到她的膝盖上,膝盖早就没有了知觉,只能感受到一股寒意顺着裤腿的衣料钻进去。
她动了动双腿,蜷缩在蒲团上,小小的一只,占满了整个蒲团。
祠堂里面安静,烛火来回跳动着,台上的木质牌位威严的耸立着,添了几分肃穆。那双手规矩的放在面前的额头处,哪怕跪了两个小时,依旧没有半分弯折。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早已习惯,没有丝毫悔意,她只是觉得这祠堂之中比府里面的人情更暖。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祠堂之中格外的清晰。虞愿直起身子,脊背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前,遮住了眸间的情愫。
一道温柔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来人是她的母亲,沈怀柔。
“囡囡......”
沈怀柔提着食盒,身上裹着一件淡紫色的披风,快步走进祠堂。她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虞愿身上,心口猛地揪了起来,那是毫无掩饰的心疼。
“母亲给你拿了软垫还有披风,你身子本就虚弱,哪里禁得住这般挨冻。”沈怀柔忙将食盒放于一旁,取出那件厚厚的狐裘披风盖在她身上。
“母亲,你不问我为何要去见萧芜吗?”虞愿接过母亲手中的汤婆子,声音带着暖意。
“你做事自有你的道理,母亲不会多问。快,垫在膝下,这蒲团太凉,跪久了伤骨头。”
沈怀柔将厚厚的棉垫垫在她的腿下,又替她将披风的领口拢了拢,“只是母亲不明白,那么多名门子弟,你为何偏偏选萧芜?他,有何特别?”
“他,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可能是,他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虞愿掀开食盒,里面是藕粉桂花糕,她双眼放光边吃边竖大拇指,道:“男人嘛,还不如母亲这份藕粉桂花糕来的实在。”
沈怀柔见她不愿多说,便没有过多的勉强,她蹲在女儿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额间的碎发。
她柔声道:“囡囡,娘知道,你从小性子就倔。你想要什么,或者喜欢哪家的公子,一定要告诉娘,我会尽可能的不让你留遗憾。”
虞愿突然停下手中的藕粉桂花糕,缓缓的垂下了眼眸,“母亲,我不想嫁人,我嫁人了你怎么办?若是王玉珍对你不利,我们两个人还能有商有量,若是你一个人,我会放心不下。”
“愿愿。”
沈怀柔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颊,眼中的情愫在烛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的,“母亲只愿你此生平安喜乐,遇见良人。”
“我才不要什么良人,我只要母亲,顺遂无虞,皆得所愿。”她抬手抱住面前的母亲,话中流露着真挚的祝福。上辈子母女情分太浅,那这辈子就要好好的弥补回来。有母亲,便是世上最幸运之事。
沈怀柔看着女儿的这副模样,知道在多说都没什么用,只能拿出食盒底层的姜汤轻轻的递给她:“先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寒冬腊月的感染风寒可不好。喜欢藕粉桂花糕母亲改天再给你多做一些,跪这么久肯定饿了,多吃点。”
虞愿接过姜汤顺着碗边小嘬了一口,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到心里,暖了手,也暖热了那颗心。
沈怀柔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时不时帮她拢拢身上的披风,嘱咐她撑不住的时候就趴在蒲团上小憩一会儿。
祠堂外面传来青亓的声音,声音不大,带着善意的提醒:“夫人,天色晚了,老爷那边见不到您,免不了又要发脾气。”
沈怀柔直起身子,眼中带着不舍,看着虞愿道:“囡囡,娘先走了。这披风披好,棉垫不要取下来,饿了就让夏儿跟我说。”
虞愿点点头,轻声调皮道:“我知道了,母亲,路上小心。”
沈怀柔又叮嘱了几句体己话,才恋恋不舍的关上门,走出祠堂。
祠堂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虞愿拿着空碗坐在蒲团上,眼底的暖意渐渐消散。
这深宅大院,就像是一个豪华的囚笼,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母亲。而那个男人,压根配不上母亲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