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用处不大。
李长英腰间挂了拂尘和一把细剑。
那不是道具或技能,是他自己的装备,与法术共存。
他站定,偏过头问苏隐:“你为什么选择钱金剑?”
苏隐道:“重要吗?”
“……重要。”李长英郑重道,“我们这一干玩家跟着夏入松和温良走,是有理由的,愤怒、不平、不甘心,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跟你们对抗。
“钱金剑那几人想跟齐南一样安稳度日,你呢?”
苏隐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重要的。”
李长英定定地看着他:“重要之处就是,若你心里有一点反抗之意,希望活下去,我会记得。
“若我很快也死了,我会将你的愿望托付给下一个同伴,直到达到目的,将你们全部放出来。”
立场不同,阵营不同,所以要互斗;
互相尊重,互相理解,所以斗完了记住对方。
“那便……”苏隐笑了一声,“记得我吧。”
【18:10,玩家[苏隐]死亡,玩家[李长英]胜,获得技能[面具]。】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动真格的搏斗。苏隐也下了手,只是[面具]已成了鸡肋技能,光凭道具他斗不过李长英。
李长英只是站在那里,细剑未出鞘,拂尘划过半空,长长的银丝画出优美流畅的曲线,伴随着符灰一根根洒落。
他面无表情,刚入场时的鲜活已被剥夺,目送又一位玩家退场。
直到这时,许多玩家才发现他并不弱,不过是掩盖在同伴之下而已。
名次低也不是因为他杀不了鬼,而是不愿动手。
身为道士,他虽说没有佛门弟子那大慈大悲,却仍保留了些常人可能丢掉的东西。
他看得出那满山恶鬼从地狱之庙中涌出,披了丑恶的皮,皮下是一张张渴望渡过苦厄的脸。
转过身,李长英忽然想起今天没看见凌臻月,地图上那个小点独自行动,没跟其他人接触。
动摇了么。
*
夜晚很黑。
一个人影悄悄溜出门,朝左侧客房区跑去,隐藏在黑暗中,几乎不会被发现。
当然,再一次是“几乎”。
那道脚步跨过自己房间门槛之时,夏入松的耳朵动了动,但她没有睁眼。
没人比她更清楚改变心境有多难,她曾是懦弱的、差点惊恐得背叛盟军的一员,好在遇见了白明焰。
白明焰……还有温良,还有孟樽,最近的游光、吕荇,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坚定的呢。
她仿佛感觉得到白明焰的影子投在墙上。
每当寂静的夜里闭眼假寐,她就知道有人在身边,或坐或立,一脸平静地望着她。
但每当她清醒过来,那个存在就消失了。
迈出右侧客房区的,是林轮。
一开始,林轮的速度很快,逃窜似地朝中央地带跑,生怕被察觉到。
他越走越慢,经过地藏菩萨殿时不由得进去,仰头描摹神佛的面容,想问一句该怎么办。
长明灯不需要守了,夜间维护也不用进行了,整座寺庙静得可怕。
“来了?”齐南的声音听不出倦怠。
林轮站在他面前,靠月光勉强知道是齐南没错。
他刚成年不久,还能长点个子,得微微仰头才与齐南对视。
他努力保持平静:“告诉我活下去的方法。”
“你还没有对我效忠,我凭什么随意告诉你?”齐南笑道,“只能说,办法是有的,我就是例子。你需要好好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林轮问:“怎么样算效忠?”
他感到脸侧一阵刺痛——不是实质性的痛,是被窥探的直觉带来的不适感。有人在暗中观察他,无需费力他也知道会是谁。
“‘真契’。”齐南道,“想必你对这个有概念。”
林轮愣住了。
大佬们都知道“真契”是什么,但他从未听说过有人签订成功,温良那次不过是唬凌臻月的;凌臻月被蒙骗成功也是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的“真契”长什么样。
或许,林轮想道,绝对不会被打破的契约其实就是不存在的,他们都给系统带偏了。
接下来的话他很难说出口,思绪混乱。
但似乎听见了肆意张扬的笑声。
那是本该由他掌控的,他自己的逍遥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