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堰粮仓被焚的消息传回寿春时,淮南王刘安正对着铜镜整理王冠。铜镜里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和眼底深藏的焦躁——他原以为凭“淮南子”死士营的悍勇,再借着淮河天险,足以拖垮洛阳的援军,却没料到萧策敢亲率轻骑蹚水奇袭,更没算到沈砚青对淮南地形熟稔至此,连浮山堰那处隐秘水寨都了如指掌。
“废物!一群废物!”刘安将铜镜扫落在地,青铜碎片溅起,划破了侍立宦官的手背。“连个粮草都守不住,还敢说什么万无一失?”
世子刘迁跪在地上,甲胄上还沾着峡口的泥浆,声音发颤:“父亲息怒,是沈砚青那厮狡猾,竟藏在栈道后放冷箭,儿臣……”
“够了!”刘安猛地踹翻案几,玉杯摔碎的脆响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强攻峡口!就算踏平栈道,也要把粮草抢回来!”
夜风顺着殿门缝隙灌进来,卷着烛火剧烈摇晃,将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峡口的栈道上,沈砚青正指挥着最后一批粮草过栈。晨露沾湿了他的发梢,咳疾虽未再犯,脸色却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萧策站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缴获的“淮南子”令牌,忽然道:“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沈砚青抬头望了眼寿春方向,天边隐有火光闪烁:“他缺粮了,必然狗急跳墙。”他转身对副将吩咐,“让弟兄们沿栈道两侧布防,多备滚石和火箭,尤其注意水下——他们或许会从河底凿桩。”
副将领命而去,萧策看着沈砚青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草屑:“你昨夜没合眼,去帐里歇会儿,这里有我。”
“一起守。”沈砚青侧过脸,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泛着细碎的金芒,“你忘了?我们共赴过淮南的洪水。”
萧策心头一暖,没再劝说,只是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肩上。披风上还带着甲胄的寒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天刚蒙蒙亮,叛军的号角声便撕裂了峡口的宁静。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向栈道,前排的士兵扛着木板,竟是想直接铺在断裂处强行通过。箭雨如蝗,砸在栈道的木板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放滚石!”萧策的吼声混着战鼓响起,悬崖上的巨石轰然滚落,瞬间将前排叛军砸得血肉模糊。
沈砚青站在瞭望台上,手里紧握着信号旗。见叛军主力果然向水下凿桩的方向移动,立刻挥旗示意:“火箭射水!”
早已待命的弓箭手纷纷射出燃火的箭矢,箭头裹着桐油,落入水面的瞬间炸开,将试图凿桩的叛军逼出水面。火光照亮了沈砚青的脸,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冷静的决断——这栈道不仅是粮道,更是叛军南下的咽喉,绝不能丢。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叛军攻得疯狂,守军守得顽强。萧策在栈道上往来冲杀,玄色披风被血浸透,却依旧如战神般挡在最前。沈砚青则在瞭望台与中军帐间穿梭,调度粮草、救治伤员,偶尔抽出腰间短剑,解决几个爬上栈道的叛军,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文弱。
暮色降临时,叛军终于退了。栈道上积着厚厚的尸骸,断裂处被血水染红,连淮河的流水都泛着暗红。沈砚青扶着瞭望台的栏杆,望着叛军溃退的方向,忽然一阵眩晕——他已两日未曾进食,全靠一口心气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