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忠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最终只能讪讪地收回，脸上堆起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纪书言看见纪忠山一家人出现在门口时，心里就明白了，应淮承要来吃饭这件事，是纪保山透露出去的。

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就像当初被迫与应家订婚一样，他这位父亲，永远和大哥纪忠山站在同一战线。

没有主见，缺乏能力，甚至分不清什么时候该闭嘴。

纪书言的厌烦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

应淮承一眼就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他没理会纪忠山，只是示意身后的司机将礼品放在一旁玄关处，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语气疏离：“既然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不等纪忠山和纪保山反应过来，他转身便走，同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住了旁边正生着闷气的纪书言的手腕。

纪保山完全没料到应淮承会如此不留情面，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但他不敢喊应淮承，只能冲着儿子的背影急急唤道：“书言！”

纪书言被应淮承拉着往外走，闻言脚步一顿，皱着眉回头，脸上的冷意比应淮承更甚。

“书言！”纪保山和叶良秋追了出来。纪保山眉头紧锁，带着几分长辈的责备和急切，“客人到了门口，哪有让人就这么走的道理？太失礼了，你劝劝应总，咱们家不能这样。”

纪书言看着父亲，那张总是笼罩着唯诺与妥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失礼的恐慌，而非对儿子感受的体谅。

他漂亮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声音平静得有些瘆人：“你叫大伯他们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纪保山说着，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拉儿子。

应淮承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纪书言挡在身后。纪保山的手伸到一半，触及应淮承冰冷的目光，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亲疏有别。”应淮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目光掠过纪保山，最终落在神色惶然的叶良秋身上，“岳父岳母家里没客人的时候，我再来拜访。至于今天，就算了。”

一声岳父，让纪保山先是惊愕，随即又被那句亲疏有别堵得哑口无言。

应淮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不认纪忠山这门亲。

“我大哥他……”纪保山还想再挣扎着解释几句。

“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应淮承直接打断，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冷肃。他不再看任何人，拉着纪书言，转身大步走向门外等候的车子。

纪保山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发出声音。

叶良秋眼眶通红，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孤直的背影，在车门关闭前哽咽着喊了一句：“小言，你瘦了……多吃点。”

纪书言已经坐进车里，闻言，透过缓缓升起的车窗，看到母亲泫然欲泣的脸。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了那片让他窒息的别墅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纪书言感觉眼睛有点发酸，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眼泪流下来。怎么回事？

他明明不是脆弱的人，明明纪保山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为什么这次情绪这么难缓解？

纪书言心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闷得透不过气。

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没时间运动释放压力吗？

纪书言不知道。

忽然，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被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

纪书言怔了一下，没有抽回。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传来的热度，像一股细微却持续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奇异地驱散了一丝心头的寒意。

原来牵手不讨厌。

他甚至没有力气，或者说没有意愿去挣脱，就这样任由应淮承握着。

纪书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