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是怎么回事。”王耀重复了一遍。

沉默了很久的本田菊，没有抬头，他始终看着那块破损的怀表。口中的瘀血让他有些口齿不清，但他尽可能端正跪坐起来，他抬头对上曾经的长兄，空洞的眼神没有什么情绪，“我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股无名之火蹿上心头，王耀快步上前，一脚踢翻了本田菊，他受伤比看上去严重，血一点点从衣服内渗出，疼痛让本田菊眼中不自觉升腾起一层薄雾似的生理泪水。

王耀看着他，看着本田菊狼狈地咬着唇，颤颤巍巍撑起身来。本田菊看着王耀，眼底是不加掩藏的屈辱和仇恨还有一丝无措和茫然。

王耀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铺天盖地地袭来，他已经不是年轻的小孩子了，一时的复仇带了点爽快并不能匹配长久的利益，漫长的苦难成就他冷静的心。也许是故土的风物点燃了他沉默的心，叫他的灵魂再一次年轻起来。

但他已不再年轻，枯木逢春，又怎么会再回忆起初生新芽的喜悦，它的旧果早早汲取够营养落地成了新的生命。

最终，王耀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摆，他自顾自整理起仪容仪表，半晌他重新走向本田菊，眼底是凝结的冰，在本田菊微微睁大点眼神中，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轻柔的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发。

“你瘦了呢，小菊。”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站起身，掏出手帕仔细擦拭过每一根指缝。然后从内侧的暗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本田菊面前。

“本田菊，不久之后，阿尔弗雷德会派人来接你。我猜他还有其他工作交给你，希望我们的下次合作顺利，如果能有下次的话。”

他毫不留情地将手帕扔到本田菊脸上，高高在上地发出命令。“现在，站起来，日本人。赶紧上路吧。”

他看着本田菊捡起钥匙站起来，一瘸一拐，缓慢狼狈地走向门外。王耀缓慢跟上去，但离了他一步之遥。出了门，王耀发现伊万正靠在另一侧门外，本田菊经过他，伊万没有阻止。

王耀走上前停在伊万身边，“就这么放他走吗，小耀。”

王耀看了眼伊万，没说话。

“你真好脾气，但我尊重你的决定，可至少让我砸断他两条腿吧，这样就能看他趴着出去，哈哈。”伊万蹭了蹭王耀，他毫不掩饰的恶意，让本田菊单薄的身形闪了闪，踉跄着摔了一跤，在伊万的嗤笑声中很快站了起来本田菊攥紧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好了，别吓唬小孩子了。”王耀跟着伊万笑了笑，但他要更加内敛些，他贴着伊万站着，双手捏了捏他的隔壁，“哦，我可怜的小熊，你的肌肉都僵硬了。不要太过着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适当放慢脚步，好好休息一下吧。”

伊万愣了愣，他察觉到王耀将手挤进他的掌心，抚摸因为用力握拳导致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痕迹，然后十指相扣在一起。直到伊万感觉两人相握的掌心湿乎乎的，才发现，原来王耀的掌心渗出了血。他转头去看王耀，却只从他脸上看出来温柔而安和的表情。

“我是个坏人吗？伊万”王耀这么问，但他没有给伊万回答的机会，“不，我不是个坏人。”

“哈哈，我是个烂人，我烂掉了。”王耀笑了笑。

最终伊万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只是陪着王耀一起站在门口。

仇深入土怎化安，故人非我故自裁，合盘终局断恩怨，落子无悔定山海，低眉苦作谁未笑，闭目塞听盼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