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低头,更伸出手,就见江旭下意识闭眼抱着头,听到王耀的笑声后就睁大眼,羞愤地想叫出声。
“好了,江旭,我又不会打你,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为了灯塔在工作了。”
对于孩子,王耀一向有耐心,“也不为医院或者教堂。”他补充道。
江旭不安地左右看了看,一把拉住王耀,“那你为什么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吗这里…”孩童还没说完,被王耀带着审视的平静的甚至有点冷漠的眼神吓到,他有些结巴的没敢说下去。
王耀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随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一瞬间刚刚的寒意都消失了,王耀对江旭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事发后跑快点吧,自私一点,这样也许能活下去。你真是被江叔保护得不错呢。”
听到爷爷,江旭肉眼可见的生气了,他咬着牙,“别把我当小孩,我讨厌老头子,也讨厌你!”
说完他猛地推开王耀,这次使了不少劲,王耀一时间没拿稳相机,相机摔到了地上,江旭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跑走了。王耀拿起相机,相机没什么问题,简单检查一下,还能正常使用。他随着小路走,树林下的土壤湿润,如果走在里面是跑步不快的,简单说就是烂地。
树木很高,但都很细,支撑不住人体重,尽管狙击手躲树上属实幽默了点,一个逃不掉的位置,除了敢死队和新人谁会从那走呢。成年人从这奔跑到海岸要多久呢,如果还抱着孩子只会更慢。她跑不快,衣裙早被树和植物刮烂,伤口沾着土和雨水很快就会发炎。
泥泞的土壤包裹着鞋子,没跑几步鞋子就会被很难从土里拔出来。她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大口地喘气,压榨着肺部最后一点空气。
额头的血糊了满脸孩童在不停的哭喊尖叫,身后不断靠近的追兵像洗刷一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后玩够了,一枚子弹击中了她的腿骨,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她可怜的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哭喊声小了起来,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深深扣进土壤面前撑起上半身,她一点点向前爬。
当她的指尖接触到婴儿冰凉而柔软的身体时,她的泪从眼角滑下,随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她一下子被往后拽,尽管她心里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这,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呢…
女人发出来今晚第一声凄惨的叫声,她拼命伸长手,胡乱在空气中抓着,但除了雨水她什么也没抓住。有人抱住了她的孩子,她抬头去看,那是灯塔的人,她绝望了垂下手,泥土进入了她的呼吸道。王耀睁开眼,四周都是树,他已经走进树林一段距离了,他没走太深,因为天黑下来了,空气潮湿而黏稠,接着呼吸不适感随之而来。
王耀发现自己离开这确实有段时间了,他的身体并没有那么适应海岛。这样的认知让他有点伤心,王耀轻轻抚摸着临近的树木,粗糙的树皮在手掌上留下一些细碎的尘土和脏污,在视野被黑暗吞噬前,王耀向屋子的方向走去。
到了屋前,他想起来还没老狗喂饭,它蹲在房门前,头趴在爪子上,耳朵垂着,老皱的皮堆积着,浑浊的眼球在看到王耀后,它动了动,随着一声低低的吼叫,王耀看着它冲向自己,最终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乖顺地坐着。它从王耀摇摇尾巴,又冲着屋子叫了一声。
“乖狗,饿了吧。”王耀边说边绕过它,拿出钥匙开门,虽然这门的锁眼很松,花点力气就能打开,不过王耀还不想今晚敞开着门睡觉。
灯打开时发出一声响,王耀抬头除了一点灰尘外,灯泡没有破裂。王耀若有所思随后他关上门,门外的狗歪着头发出一声呜咽,他抓了抓门,王耀摇摇头小声训斥它:“嘘乖一点,我马上给你肉吃。”
老狗被凶后乖乖趴在门口,没再发出声音。王耀打开火,接了水,又从包里掏出一小块肉从窗户缝扔出去,稳稳被狗接住了。他看了眼,回头拿出一些蔬菜干和腌菜,等水开后一股脑倒进锅里,随后把肉片煎熟,倒到盘子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般先吃饭,而是把锅子慢条斯理地洗完,甚至饶有兴致地打扫了地板。等到食物不再冒出热气,他才停了手,像是忘了似的说一句:“哎呀,看我这动作,饭都冷了。”
他端着餐盘坐到餐桌前,拿到筷子,停了几秒,王耀转头,对着墙上那幅画说:你要吃点吗?王耀敲了敲餐盘,金属的筷子与餐盘接触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灯光下,画框上的女人仿佛活着一般,那漂亮的蓝色背景如同海洋,它绮丽的鱼尾上,骨骼的肌理泛着油润的光泽感。
王耀歪着头,他弯着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瞳孔,他的笑容灿烂,仿佛孩童似的脸颊透出不健康的绯红色,勾起的嘴角微微不满地动了动,他说:
“晚餐时间了,来吃饭吧,饿肚子不好吧,妈妈。”随后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动作很快,食物在嘴里几乎不咀嚼一般,囫囵吞枣就进了肚子,他擦了擦嘴,端起餐盘,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他打开水龙头,撸起衣袖,三两下洗干净餐具。
他似乎很生气,面无表情,餐具每一次接触水池都发出刺耳的声音,但他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沉默着清洗。他拿起布,擦了手,将它挂在水龙头上,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到衣柜前,猛地打开柜门,对着里面瑟瑟发抖的男人笑着说:“晚上好,请问您为什么在这。”
还没等那人回答,王耀弯着腰,对挤在衣柜里的男人说:“难道你是来加入我今天的晚餐的吗?”
那人颤抖着,双眼恐慌的不断颤动,他早就泪流满面,哑着嗓子哆哆嗦嗦地回答:“我,请,请,求求,求,你了,请救救我,请…”
说着他一下子趴下来,跪在地上,他红着眼看躲开的王耀,嘴里不断恳求着王耀。王耀想了想转身倒了杯水,拿上块干净的布,他把杯子递给他,见他狼狈地一口气喝完,又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后胡乱擦了擦脸。
“你还好吗?”王耀问。
但对方仍惊魂未定,不断颤抖。王耀索性坐在床上,他拿出记事本一边翻阅一边有一句没一句问他。
“好吧,慢慢来,是谁在追你吗?”
“我,他,求你,救我。”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救你呢。”
“可,可是,我不能,求你了。”他又哭了出来,眼泪黏着头发,紧紧贴着他的额角,他攥着毛巾,不安抬头,在接触到王耀的脸后又害怕地低下头。
“好吧,我能理解,那么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休息了。”
听到这,那人颤抖着手脚不定,几乎趴在地上爬到了王耀跟前,他握着手,咬着牙哀求:“我求求您,请不要赶我走。”
王耀笑了笑,“这会儿倒是不结巴了,放心,无论你回答什么,你都能平安度过今晚。”
那人低着头,眼看就要磕头,被王耀阻止了,“站起来吧,我不要你跪着,你不敬不信任,就算跪下那又如何呢。”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在向谁寻求庇护呢。”
王耀拽住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走到餐桌前,给对方一点思考的空间。
“我…”
“不急,你慢慢思考。”
王耀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我向您,向您…”
“说清楚!”王耀抬高了声音,这让对面的男人惊的一颤,又要跪下似的摇晃了两下。
“向您,向王耀。”他流着泪,像是犯错的孩子。
王耀没忍住,笑出声,他点点头,像是满意这个回答,“不错,有意思,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这…”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他不安地绞着手。
“好了,就这样吧,你只要明白接下来能救你是谁就够了,好吗?”王耀左手掌横着,右手食指抵着左手掌心上,“现在安静一点好吗?我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了。”
狗抵在门上低吼着,王耀理了理袖口,他叹了口气,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黑夜里,有东西靠了过来,那些零散的脚步声盖过犬吠,钥匙插进锁眼,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