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保持着原样。一张简单的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梳妆台上放着个木匣子,没上锁。谢青梧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还有一本旧书。
书是《诗经》,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那是林姨娘生前最爱看的,她说女子读不懂经史子集,但总该知道“关关雎鸠”是什么意思。
谢青梧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是林姨娘的笔迹,写得有些歪斜,大概是病中写的:“梧儿,娘只愿你平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春杏在一旁小声说:“姨娘去之前,一直念着公子。她说对不起您,让您生为女儿身,却要过这样的日子……”
“不。”谢青梧合上书,“她给了我一条活路。”
如果不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她或许早就被随便许给哪个人家做妾,或是像这宅子里其他庶女一样,关在后院等着被安排命运。
而现在,她至少能去考试。
能走出去。
“春杏。”她把书放回匣子里,“去把我那些备考的书都收拾出来。还有,把我前些日子做的束胸衣拿出来,再检查一遍。”
春杏应了声,犹豫着问:“公子,您真的要去考吗?万一……”
“没有万一。”谢青梧望向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我要去考。”
不仅要考,还要考好。
谢家需要一个功名,她也需要。那是她脱离这个牢笼的唯一机会,是她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第一步。
至于以后——
她想起去年偷偷溜出府,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些女子。卖花的姑娘被醉汉调戏不敢吭声,布庄的老板娘被丈夫当众打骂,桥头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在哭,听说是生不出儿子被休了。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
她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改变。
“公子。”春杏抱着书和衣服回来,眼圈又红了,“您一定要小心。”
谢青梧接过那件特制的束胸衣。白色的细棉布,里层加了软革,边缘缝得密密实实。她摸了摸,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我知道。”她说。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离县试开考还有三天。
时间很紧。
但够用了。
谢青梧换上衣衫,对镜整理仪容。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身形单薄,但因为刻意训练的挺拔姿态,并不显得女气。她试着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而不失力度。
像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像谢怀瑾该有的样子。
“春杏。”她转身,“我娘那本《诗经》,帮我收好。”
“公子要带着?”
“不带。”谢青梧说,“等我考完了,回来取。”
等她有了功名,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格,就能正大光明地把母亲的牌位请进祖坟,把母亲的遗物好好保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本旧书都要藏着掖着。
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谢青梧吹熄了灯,走出房门。祠堂方向传来早起的下人打扫的声音,主院那边也有了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脚步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