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翻阅文件的指尖忽然冻结,整个人被定格在这一漫长的瞬间,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阴霾,像溺水的燕尾蝶颤动的孱弱翅膀。
眼眸惊异的光晕被浓厚而复杂的情绪裹挟。
她不明白...
车内的空气被大马士革玫瑰般馥郁如天鹅绒的浓烈香气侵占,她的脑袋浑浑涨涨像一团乱七八糟遍布死结的毛线团。
“这是他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公益。”
楚馨轻轻地叹息像一泓清泉。
“我不想未来他把路走偏了,如果你能留在他身边,也许他就会自己修善果,累福报了。”
“温白,你是他的善念。”
傅氏集团门外,楚馨乘坐的鎏金黑迈巴赫缓缓离去,门口绵延无际的宛若高尔夫球场的绿化带被灌溉系统喷洒水雾,远近高处和门禁处的监控系统良好运作。
和往常一样,这个点,后门不起眼拐角处驶入一辆垃圾车,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胡子拉碴的男人,虽然头发像臭烘烘的鸡窝,工服上满身污垢,却不难看出很壮实。
.
夜幕笼罩下金色光影勾勒的繁华街道宛若流动着黄金,鲜黄艳红和克莱因蓝的跑车吸引人群频频回头,发动机嗡鸣出昂贵的灼热感。傅揚在这最高的寸土寸金的大厦顶楼,他刚开完视频会议,伸手揉眉俯瞰窗外摩天群楼集成的钢铁丛林。
他屋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佝偻着坐在沙发上,脚在桌下不自觉轻点着地,双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是之前跟着楚江城的下属。
助理拿来一张支票放在他面前,他瞪大眼数了数,七位数。
“拿着。”
傅揚头也没抬,声音极淡漠。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近乎夸张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整个空间的光线仿佛以他为中心凝聚。他垂眼审视桌上的文件,昂贵的铂金钢笔落笔沙沙在极致安静的空间里,声音清晰沉重。
男人却哆哆嗦嗦不敢收。
“傅总,这钱我不能收,那天药下轻了,不然您也不会住院,我......”
傅揚目光一滞,寒冰似冷峻的眼眸从价值千万的协议抽离,下颌线锋利与银色泛寒光的领带相呼应,他漫不经心抬眼瞥了男人一眼。
男人被这一眼瞥地后背发毛,只觉得空气瞬间凝滞,极低的气压让他喘不过气,眼神慌乱哆嗦着闭了嘴。
傅揚眼底的思虑考究转瞬即逝,墨色渲染的瞳孔漆黑透不出一丝光亮,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低沉地声音突然响起。
“你多高?”
男人猝不及防,像只呆鸟笨拙站起。
“不到...一米九。”
他敛回目光埋头读文件,手里的钢笔在修长的手指间盘旋生花。
“我最近对骆马绒过敏,意大利定制的秋装穿不,给你了。”
男人不明所以,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助理提醒。
“那些衣服比你手里的支票贵。”
他闻此,受宠若惊的站起身鞠躬致谢,仔细一看五官还很英俊。
“谢谢傅总。”
男人离开后,傅揚垂眼看手机微信消息,照片里垃圾车旁的工人,他一眼认出是至今警方还未抓获的楚江城的好兄弟,金喆。
当天,是他黄雀在后截抓了温白和蒋梅,也是他袭击了傅揚,最后还跑了。
这时,侦探又发来消息。
【联系警察?还是继续跟踪?】
这时,敲门声突兀响起,又急又响。
傅揚抬眼,一只手推门卷入浓烈馥郁的大马士革玫瑰香气,纤长圆贝般的指甲娇红欲滴。
没等助理走到门口,楚馨直接推门而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把包丢给他,径直坐在沙发上翘脚,冷脸看着他。
无论是楚江城出事与否,她都几乎不来集团,今天突然来访,助理拘谨地抱着她的包默默窥了眼傅揚,屏住呼吸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骤然安静地落针可闻。
偶有翻阅文件的哗哗声,划破冷凝地僵局。
傅揚坐在真皮座椅上肩背挺拔,灯光为他侧脸镀上银色轮廓更显清冷矜贵,他浏览文件时眉心微蹙,半晌听不到对方发问,才慢悠悠抬头。
“有事?”
楚馨见他这样气地杏眼欲喷火,从沙发上挺背坐起,指着他鼻子的指尖微微颤抖。
“你...你多少天不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你是怨你爸包庇楚家,还是怨我私下转移了楚江城的母亲?”
笔尖与白纸沙沙摩擦出有节奏力度地细碎声响,执笔者有条不紊,漫长的静默使得向他袭来的怒火偏了方向,显得苍白空洞。
楚馨深吸一口气,让怒火在胸腔里沉郁回转变凉,声音也竭力压低缓,每个词都像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的手,不能再沾不干净的东西。”
她看向根本不给她视线的傅揚,眸光里交织着失望和焦灼,语气近乎恳求而无奈。
“宋欢的事,你别管了,我来。”
“公司的事别操之过急,你爸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早晚都是你的,急什么。”
傅揚听完这话,握笔的手突然停顿。
他眸色流淌着浓稠的黑墨,渐渐被黑夜吞噬,整个人被黑夜镌刻出锋利的轮廓,像嵌入暗夜的匕首。
空气又陷入寂静。
静默时光宛若一个世纪般漫长,整件屋子仿佛被海水倒灌,闷坐其中的人要么憋着不言,要么憋着装听不见。
窒息地直到肺里空气都要消耗殆尽,楚馨攥紧双手,终究还是忍不住。
“姐姐是抑郁跳楼自杀,这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和你没任何关系。”
她声音沙哑,有些虚浮。
“淮之,别多想。”
傅揚依旧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