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展虽然很精彩，但我也是同样期待着结束。傅明悠对北美有些什么好吃的餐厅比我更了解，比起吃的，我更喜欢在吃饭时听他说他在北美时的见闻，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

“序妍——”他叫了我的名字，平时我们私下见面几乎是没有称呼的，听到他这样叫我有一种距离瞬间拉近的感觉，我也知道他要开始说最重要的事情了。

他一开始不是表达爱慕，而是先道歉。这是我没有预想到的，他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太过莽撞，或许会让我感到冒昧，可是他并不能对我掩盖他的真实想法。他其实很在乎我和严霁川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严霁川似乎也是那个对我来说很好的选择，可是他不能一点争取都不做。

我们之间的感情彼此都是知道的，共振产生时没有哪一方能够保持静止。玫瑰玫瑰，如果说二十岁时的他正是香味馥郁，花蕾初绽，最为张扬恣意的时候，那么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他便是花瓣完全盛放，少了妖艳，多了成熟的魅力。这样的他我怎能不被折服，可以说我一直期待着这样一个时刻。

晚饭后傅明悠提出送我回去，我便带着他来到了我在北美的住处，这里是序妍来北美时就搬进来的，也是我和她最熟悉的地方。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在这套公寓里，明明住了那么久，还是像销售部的样板间一样，丝毫没有自己生活的气息。当初这里又大又空，并不是真正的极简主义，而是根本没有融入多少序妍的生活痕迹，最充实的地方还是序妍的衣帽间和酒柜。

书房棋牌室都是空置，我适应了一段时间这里的生活后，才对房子进行起了改造。足足花了我两三年的时间，不像序妍以前那样，一有空闲时间就出门社交娱乐，改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是一件乐此不疲的事。我需要的也不仅仅是一个成为序妍的事实，还要有现实感。即使回到了貊尔，每次来到北美时，自己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处。

我将一间卧室和我的主卧连通，改造成了一个更大的衣帽间，把原本单调的白墙也都装饰上了皮面雕花或其他不同材质的背景墙。书外我一直很羡慕西妍在巴黎留学的住所，能够按照她自己的喜好，装饰成极具个性和艺术气息的法式风格。而在这里，我将原本的极简变成了巴洛克风格，抑或是各种不同风格的碰撞与融合。我甚至一度以为，序妍对家居装饰的无所谓，就像是在等着我来随意发挥。

我厌倦这里的一成不变，好像我是一个随时会一去不回的人，可是无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长短、离开后是否还有机会回来，我都想在这里留下一些生活过的痕迹，从空间中寻找真实的形象，从所谓的书中寻找书外的形象。

所谓的改造动不了软硬装，也不过是在用可有可无的东西，一点点填充空间的空白。在客厅我添置了古董的木椅，去掉了底板，留下框架作为插花的外缘装饰，没有花现在只有花瓶相守；在布艺沙发旁安放了一张装饰桌，放上了台灯和一时兴起买下的小型浑天仪。

重要的是，安装了全套我一直想要的环绕音响，在客厅坐着听音乐时简直是我最放松的时光。我还扩大了原本不够宽敞的厨房，这里原本是给照顾序妍的两个女佣下厨的，但我并不习惯有陌生的人与我同住，可是又不能随意辞退她们，就让她们改成一周来打扫一次卫生，厨房也就成了我个人的专属。我可以在这里做一些符合我个人口味的食物，与貊尔人的口味不同，我偏爱辣味和炒菜，而黑人女佣只会做一些西餐和并不地道的中餐。

上一次回到这里，大概还是半年前陪着姑姑来出差，虽然没有人住，长聘的女佣还是将这里打扫得很干净，一切都是按照我之前惯用的位置摆放，正是便于我能够随时回来住。

傅明悠随意参观，我从冰箱里拿出了才买的草莓牛奶给他——没记错的话，他素爱这个口味。他站在了酒精壁炉旁，看着我展示专辑的橱柜，里面当然有他们乐队的一张，还有数不清的黑胶唱片。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自己以前的专辑。”他或许也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在摇滚乐队时的时光。

“听一听其他的吧。”我打开了橱柜随机拿出了一张黑胶唱片，放在了具有年代感的黑胶机上，听到熟悉的音乐总是能把人带回过去的记忆里，连同被时间冲淡的情绪都变得无比清晰。

我向傅明悠介绍了每一个装饰背后的故事，譬如我第一次进入拍卖会是怎样拿下放在餐厅的那一面彩瓷古董镜的，壁龛墙内的每一个艺术茶杯又是来自哪里。他耐心地听着，仔细地观察着这些装饰的细节，同我一起赞叹它们是如何的精妙。我很高兴终于有人能够和我一起欣赏这些艺术品，而不是探讨它们价值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