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兴地弹奏,我坐在他身旁抱着coco,伏在他的肩上听他弹奏,感受到他肩臂有节奏的晃动,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我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也有这样安稳、这样平静的时刻,他的声音不需要通过任何电子的设备作为介质,而是可以直接经由空气传播,亲耳听到胜过无数的收录和播放设备。
平静不过是暂时的,貊尔的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局势就有些不稳当。从表象上看来,游行是常有的事,就像法国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工会罢工,人们总是见怪不怪了。
置身事外时,只有爆发的瞬间,才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现在作为一个貊尔人,真真切切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一切突发的事情最开始其实都有征兆。就算预知了又如何,这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影响的事,背后不仅是一座城市,而且是整个世界的关联。
“逍逍,你下次可以出演我的MV吗?”傅明悠换了旋律,扫弦弹唱起了他新写的歌,是一首委婉的情歌,表达的是爱而不得的情感。原来他心里对我们的感情也是这样敏感纠结,没有办法公布的恋情,在某种层面上也是爱而不得。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是一个好演员。”他能询问我,那么他心里应该有了一个对MV的大概构想。他的上一个MV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也就无法从别人的评价中去衡量好坏,但有一点是,他传达的便是他个人的理念。
“你答应了?”他高兴地放下了吉他,连我和coco一同抱在他的怀里,又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吻,“我的下一张专辑准备九月或者十月发行,时间定下来了我就把日程发给你。”
九月?我很高兴但是同样担心,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能够参与他的工作,我不想让他失望,如果没有办法兑现,是否还要答应呢?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现在的拒绝没有意义。
他想要借鉴貊尔著名导演祝克台电影的经典风格,用偏向电影的拍摄和叙事风格去拍摄他的MV,祝导电影高饱和鲜明的色调和独特的视觉美学,是貊式风格的一大特点,色彩、光影和构图总是能将观者带入上个世纪复古繁华的都城。
“你说说貊尔话?”
我和傅明悠交流时普通话和英语混杂着使用,貊尔的官方语言是安南貊尔地区的方言和英语。其实大部分人的普通话说得并不好,带有非常明显的口音,但是本地人并不在意,反而用方言构筑起了他们的骄傲,一些老居民对说着普通话的外地人相当傲慢。
虽然作为本地人的序妍会说貊尔话,但是我鲜少说出口过,语言这种东西颇有些奇怪,我说起普通话来更像我自己,没有什么貊尔的口音。傅明悠是北方人,南北方人说话的腔调因为地域差异有着明显的不同,而和他说话时我也会下意识地模仿出他说话的腔调,更加不像是一个地道的貊尔人。
“做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思索了一下,貊尔话在我脑海和肌肉记忆中有些陌生,就像是一门外语,我说出了印象中记得的、为数不多的经典电影台词。
其实耳朵听起来很熟悉的语言,嘴巴说起来会很模糊,我自己也很惊讶于每一个字都能说得这样清楚。貊尔的方言确实有一种独到的魅力,比普通话有着更多的声调,音高变化更加丰富,所以在表达上有着很强的音乐性和韵律美,所以哪怕是我用极其平缓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也有一种自然的修饰,让句子带有更多的情感。语言拉近了我对这个城市这个世界的心理距离,自己的归属感好像找到了一点寄托。
明悠也发出了惊叹,“你应该常说貊尔话的。”他会一些貊尔话,貊尔乐坛最鼎盛的时期,将音乐和方言推广到了全国乃至全世界,当时基本上人人都能唱出两首貊尔歌曲、说上两句貊尔话。现在司余镜是这一派系的主力,明悠常来这里工作,学会貊尔话也很正常。
“好了好了,要是我以后都说貊尔话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你就翻译给我听。”他说了几句日语,他的母亲就是在国外认识的他的父亲,他的日语说得也很地道,但是我一点也听不懂。
语言有些时候也会产生障碍,将我们分隔在语意的两边,但是他的语音语调是那么美,即使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也能够感受到音韵和谐和节奏变化。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我听不懂他便翻译给我听,是一位诗人有名的诗句,译文大多数人当然都听过,但是翻译成全了意义,失去了原本语言的音律。听了翻译我如醍醐灌顶,也被原本的句子所折服。
我们又谈回了MV的构思,傅明悠想将场景选在一处具有貊尔特色的小酒馆,灯红酒绿、亮满霓虹灯的夜晚最能把人带回上一个时代。而他则是酒馆的调酒师,在酒馆里见到了各种都市男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则将他们的故事做成他们手中的一杯酒。我要出演的是他在酒馆里遇到的一个陌生女人,我也只是众多故事者的一个,但是他却在几次见面中,单方面地爱上了我。
或许是他在调酒时,听到了我向旁人倾诉的我的故事,又在我们的交谈中动了心,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他的心意或者看法,就像对待其他的倾诉者一样,他只能做一个倾听者,再用酒把故事还给我们。
未来的事我没有去想,只知道这一刻的温馨是多么难得——他分享着我们清晰的规划,夜晚还有凉风和音乐,他和coco都在我身边,傅明悠肩上的骨骼是可感的现实,而coco细软雪白的毛发像是手中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