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太没志气了。”我笑着说,我们都不想再争取什么名与利,只想过好当下的生活,做好眼前自己的事情,“未来是未来的,现在才是自己的。”
“既然这样,你就不该抓着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不放,你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承受了这么多流言蜚语,剩下的该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外面传来敲门声,严霁川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傅明悠出去散心吧,逍逍。说不定等你回来,事情就已经处理好了。”
我跟着他站了起来,他的秘书打开门,严霁川还有预约,我就先离开了。理事长,这个头衔对我来说,还是名不副实。不管事情最后的结果怎么样,都会被新发生的事情盖过去,旧的记忆会在人们的头脑中逐渐淡忘。既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就像严霁川说的,和傅明悠去散心。我心里有打算,在存有犹豫的时候,最需要有人推一把,完成轻微的扰动,严霁川就是一直在鼓励我消除犹豫的那个人。
我们的航班定在了平安夜的前两天,习惯了做计划并按照计划进行的我,这一次只列出了行李清单,没有为我们的目的地做任何的了解。计划的条理性让我对事情拥有掌控感,有时也需要像这样跳出计划,我只需要跟着傅明悠走就好,不需要再多花费任何心思。按照计划的旅行,因为充分的了解和前期工作准备,其实就磨灭了一部分旅行所能带来的新鲜感。意料之外的见闻,才算旅程的惊喜。
许是受到的干扰和阻力太多,让我忘记了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而屡次碰壁激发了我的倔脾气,非一条路走到黑不可。行至水穷处,还是他人将为我拉上岸,看他们另开辟出一条路。
利用艺人这件事对罗总这些人的影响,顶多是造出了舆论和关注度,人们对娱乐圈的潜规则见怪不怪。真正让他们落马的,是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项目转移。
正是因为打通了上层关系,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公司才能拿到大项目。官员们在上层运作,利用权利之便,将一些大型的竞标项目,交给了与自己有利益往来的公司。这些工程项目有着极高的技术要求,貊尔安南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大型企业能够负责。从前璨夜侧重工程类项目发展时,多有参与,即便业务重点改变,仍会提供相关技术支持。
政府方面是从项目的复查中,发现了马脚,原本公平的竞争营商环境遭到破坏,还在建成的项目中埋下了未知的隐患。整个调查工作费时七个月之久,璨夜也向调查组提供帮助,充分利用大数据的技术优势。先后查处安南、貊尔两地五十余人,上至政府官员、公司高管,下至涉事员工和经手人,皆遭到严肃处理。
罗总的人赫然在列,有关于他利用、强迫年轻女性的事情,也将罪证罗列其中,却没有对外公开。
我对此颇有些不满,即便既然他罪有应得,为什么不能将此一并公开?这其中证据的调查也有我和严利霁川他们的努力,之前舆论的沸腾,为什么不能再给大家一个交代?在离开之前,我在着手准备将手头调查的结果公开,即便夜琦琅加以制止,也不能改变我下定决心的事。
他从未干涉过我在CY的任何工作,他同我的谈话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交代,也是作为一个企业领导人的提醒。在他看来,我现在当上理事长实属于破例,上任以来外界对我的流言和暗算不少,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再将不必要的事情公开,我的处境不会变得更好。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将一个罗总弄下台,已经足以服众,我上任的这一把火烧得够旺,再赶尽杀绝,反而可能尽失人心。
我知道夜琦琅所为我考量的,是比起外界的言论,他更看重内部定稳定,外界的波动总会过去,而内部关乎到了我未来的管理和公司的发展。
璨夜与政府方面合力,才拿下了这些人,反对派有意将此渲染为我们官商勾结,排除异已。璨夜将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反证了我们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他们正是要站在最高处,才能处理掉灯下黑的事情。
我和严霁川知道,这一次不仅是夜琦琅他们得罪了太多人,我们也触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我们不选择公开,就会有人抓着这一个把柄大作文章。与其给别人这个攻击我们的机会,不如我们做出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讨,这本就是一场洗清内部的自我革命。
我横冲直撞的这一股狠劲,和夜琦琅年轻时很像,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将自己坚持的事情完成到底,向大众交代清楚一个真相。那是罗总他们的作为,但同在一个公司,我们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主动曝光出在公司内部起到威慑作用,也彻底断送了罗总他们这些人的声誉。而之前我们累积的公众信任,此时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足以挽回整个公司的颜面。
我们对内对外都作出了承诺,会保护好我们旗下的艺人,这绝不是一句空话。CY素以对名下艺人管理严格著称,并且会引导练习生们树立正确的三观,他们在十几岁时就开始封闭式的训练,认知会产生一些偏差,又因为对外界接触较少,极易被误导利用。
回过头来看,要不是身后有夜家人撑腰,我也绝不会成功,只有见识过才知道,这背后的关系网有多么复杂。CY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表现因为种种新闻的爆出,表现并不好,即使现在璨夜还没有出事,姑姑自己几十年的心血CY也在她不在时饱受伤害。收入锐减百分之四十,市值蒸发了上千万,这对璨夜来说还是小事。扯到政治上,我也算是明白,之前有人想在貊尔改革是多么困难,社会问题持续了几十年,到底还是要有一个能掀翻桌子并且负起责任,又能够重新摆出棋局的人来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