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到了他观察她的目光,她并没有发出反问,而是迎着他的目光注视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漠,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在刻意疏离他。
傅明悠回想了最近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也许自己忽视了什么小事,惹序妍生气了。他总是自己做出妥协,迁就序妍,她用冷漠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者愤怒是少有的事情,因而他能很快发现不对。
序妍就这样一言不发,他并不着急,他将自己的耐心全都给了她。傅明悠擅长以柔克刚,两个人不能总是硬碰硬,这样会伤害彼此。
他先试着牵起她的手,她没有躲开或者回避。傅明悠刚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指间的戒指就硌到了他的手指,像是拦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他举起她的手,发现她手上那枚戒指,他从未见过。傅明悠自认为,自己拿出了大半的积蓄给她的求婚戒指,相当体面,但是她手上戴着的是另一个设计简单但是足够醒目的多层对戒。
他确定这枚对戒不属于他们。
傅明悠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顿感她指尖的戒指烫手,冷不防地松开了手。
他在剧组连续工作了几个月,休假的第一天来见序妍,她却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无论她的结婚对象是谁,他更愤怒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婚约,或者是说他自责自己没有能力留下她。
傅明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在外面散步。她不怕她的丈夫发现吗,亦或是世人皆知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的丈夫也默许了他们之间保持联系?
无论怎样,即便是傅明悠的父亲选择离开他们的家庭,他也还是愿意坚信婚姻的虔诚与神圣。可是他现在的立场,是他自己在破坏她婚姻的忠诚。
序妍好像告诉过他很多,她现在的丈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家世出身如何,个人的能力如何,左不过都是门当户对,利益捆绑。
那个人是严霁川吗?在参考范围之内,傅明悠觉得严霁川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至少在满足所有条件的前提之下,严霁川和夜序妍还有感情基础。况且严霁川知道他的存在,也就只有严霁川能够容许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其他的男人,用他们的大男子主义来约束妻子,不会容许别的男人出现在自己妻子身边。
他在将手放下的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序妍看着自己手上对戒,知道他心里介意的是什么。这一次,换她主动牵住他。尽管这违背了婚姻纯粹,违背了他自己的原则,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她的手。她手上的戒指,硌在他手上,却梗在他的心里。
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他们却不知道正以怎样的身份相处,过去的很多时候,傅明悠也曾有错觉,觉得序妍的性格古怪多变,不按常理出牌。有时,他甚至觉得他认识的序妍不是同一个人,譬如现在。
如果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他身旁站着的她会是西妍吗?不,她不是西妍,也不是他认知中、情感中认识的那个序妍。
如果他们置序妍现在的婚姻于不顾,隐瞒他们之间的交往,无论是出于道德,还是双方的名誉。可是这些无形的束缚究竟意味着什么?
傅明悠的周身像是碰到了蜘蛛网,细密的蛛丝缠上他,无论他怎样胡乱地拨弄,脸上还是有真实的触感。一丝一缕,都要将他裹入。
他一下子惊醒,才知道刚刚都是他的梦。
他将序妍落在他脸上的头发丝拂开,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现在牵她的手,感触才是真实。他们的对戒,依旧是往常的那一对。
傅明悠睡前没有困意,产生了很多平时没有的杂念,即使睡着了也不安稳。凌晨醒来,他没有闭上眼睛再次入睡,而是对着序妍的脸,端详了好一会。
她的睡姿很安稳,只将手露在被子外面,最近也许是工作忙起来,居家时脸上养出的一点圆润消了下去。
她说结婚,表现得那么坚定自信,可是傅明悠一直面对的舆论,不只有对他们的期盼和祝福。质疑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去过。
他还没有见过封以晴和夜琦琅,在傅明悠的认识里,他们先是大人物,再是序妍的父母。大人物他也见过不少,也许是因为后者,他才觉得紧张。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喜欢自己,观赫的父母同夜家封家素有交情,而他生怕自己的家世出身,成为他和序妍在一起的障碍。
“真正的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这是只会出现在艺术作品中的理想,门当户对一直都是隐形的标准。有一瞬间,傅明悠甚至开始怀疑“爱情”的真实性。
不乏有人认为青春时期的爱情才是人生中真正的爱情,但大家在青春时期所体会的情感、所追忆的美好究竟是什么?大抵是因为那时年少无知,不需要为感情和未来负责的轻盈。
爱情的基础是承担生活的责任。他能够承担起这种责任,也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她的家人的认可,他不想失去序妍。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