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序妍和观赫和睦幸福的样子，那也是我所期盼的未来。傅明悠保有童心，和观娴他们相处得很好，他和观赫，一动一静。观赫是一个耐心成熟的父亲，而傅明悠更像是和孩子们一起的玩伴。

西妍能在观赫身上得到安定感，是一种平淡安稳的幸福，这些从他们的神态交流，细节相处上就能看出。在我心里，傅明悠虽然不能带来安定感——或者说，身处于这个世界，就绝不可能得到平静与归属感。

但是他能让我对生活保持一种热情，正如在雪地里行动的人，保持体温是很重要的，一旦变得麻木，“我”所跨越的两个世界就会因为意识的重叠发生交互，你的精神会流失在世界的罅隙中。所以在这里保持一种紧张、一种热情是非常重要的。

“你们准备多久去见爸妈？”西妍问道，这也是我们今天来这里，所要谈论的中心议题，“他们最近还在国外，估计会和往年一样，很晚才会回来。”

“听阿娴的奶奶说，国外的拍卖行的将要拍卖的一个拍品，似乎是早年间流失的文物。”

国际上虽然一直在呼吁禁止拍卖流失文物，若是以法律的手段追回，周期漫长、程序繁杂，若是能直接拍得再捐赠回国，是最快捷的方法。

“爸妈们将用利云和璨夜的名义，在拍卖会举行之前进行协商购回吧。”观赫说到，利云是观赫母亲名下最大的一个艺术博物馆，在整个亚洲都享有盛誉。

夜琦琅和封以晴逐渐放手集团事务后，致力于文教、体育和慈善事业，他们重视文化遗产保护，长期在国外为相关的事业奔波。傅明悠知道他们是有真挚爱国情怀的人，心底不禁对他们这些年所做出的贡献感到敬佩。

西妍又提起了一件并不太知名的青铜器，我并没有听说过，也不太关注这些，若说拍卖行都有一些什么最新的拍品动向，我关注最多的还是珠宝和画作。傅明悠身处艺术领域，平时和不同的艺术家都有接触，他比我了解的更多一些。

那件青铜器同样是上个世纪流失到海外，由匿名买家通过电话代拍的形式拍下，自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所有的手续由拍卖行代理，无人知道买家身份。西妍告诉傅明悠，正是我们的叔叔夜琦珏拍下的。

夜家的家风一贯低调不喜张扬，当年西妍和观赫的婚礼便举行得简单，在夜家家长的面前，谦虚是非常重要的。他们既是成功人，也是踏实的实干家，他们不会接受好高骛远的人。

“他们一定会问到你的家庭背景，你如实相告就好，不要有所隐瞒，因为凭借夜家和封家的实力，想要调查清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观赫直白地说道，他当然清楚，傅明悠和我之间，傅明悠最担心的就是我们之间的出身差距，可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不必担心，爸妈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人，你的坦诚很重要。”

“我爸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但是他总是很温和，甚至比我妈还要更好说话一些。我妈她很在意细节问题，不要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太拘谨，只要你背后有我姐在，所有的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话题又回到了封以晴和夜琦琅身上，我对他们了解不多，同他们相处甚少，成年的孩子不大会和父母谈心，过着各自的生活，距离也就此拉开。

“确实，爸他不会在意你说了多么漂亮的话，他更有可能问到你未来的规划。在音乐艺术上爸妈他们也都是行家，你们可以聊很多共同话题。以你的才华，他们会很欣赏。”

听到观赫说的很多他对夜家父母的了解，傅明悠心里大约也有了想法，见面时该如何表现、如何说话，他自会组织。

一说到才华，我才想到一开始我是为什么能和傅明悠遇见：“当初就是姑姑他们提议要把你挖过来的，姑姑很看好你，她在的话一定会帮你说好话的。”我顿时觉得事情一下子明朗了起来，封以晴他们一定会将姑姑带回来才能和我们见面。

他们就姑姑的遭遇聊了各自的看法，稍稍令人庆幸的是，不是封以晴或夜琦琅身陷困局，不然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我当时在北美，他们在国内，正是国内外两方共同努力，姑姑的事情才能够争取到时间，我们所谈论的不过也是些旧事，作为小辈，我们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不再添乱便是最好的了。

至于姑姑之前那位纪录片导演男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之前姑姑帮了他许多，姑姑出事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姑姑不会在意他的。”我笑道，带有轻蔑和讽刺的意味，西妍他们不如我和姑姑熟悉，姑姑身边围绕哪些人还是我更清楚。以夜琦珊的身份和地位，只要她能够回来，身边就不会缺这么一个男友，但患难见人心，还是让人不能深信。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傅明悠的手覆上了我搭在桌子上的手，他的表情略有些复杂，我想他一定是以为我在拿我和他同姑姑他们相比，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傅明悠不轻易做出承诺，但是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他说的，没有任何的依据，全是出自我们全然的信任。

“如果我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我直接问出这个问题，观赫和西妍大约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假设，却也是不得不考虑的一种情况，我们必须预设好可能的结果。

“如果你答应，我们不结婚也可以一直在一起，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结婚证只是法律层面上的认可。”傅明悠握紧了我的手，他的眼神中投出了毫不动摇的坚定，相比之下，反而显得我对我们的将来不自信。

我们沉默了一阵，四个人各自夹菜吃饭，观赫关心孩子们的吃饭进度。傅明悠心中明白，自从自己做了那一个序妍嫁给别人的梦，他就考虑过他们的感情如果遭遇现实中的阻碍还能不能继续。他愿意承担那个违背道德的人，他不愿意成为维特，序妍也不是绿蒂；如果他们注定会成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傅明悠愿意为她牺牲掉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

当然，现实的情况并不会如想象中那么糟糕，归根到底，傅明悠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能得到父母们的祝福，那是再好不过的，如果遭到反对，序妍是否也有反抗的勇气？哪怕序妍没有家庭的支持，他也能够给她很好的生活，或许比不上夜家奢侈的生活品质，至少能够维持现状。

以他们自己的能力，可以过上独立自足的生活，如果因此与家庭决裂，这是完全不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