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悠敲了敲桌子,上面放着一盒空了的药瓶和先前严霁川托人送来的婚前协议,“逍逍,你有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比如,你为什么在吃这个?”
“这是……伶轩给我开的药,最近有些失眠。”序妍信口编了一个借口,米氮平确实有助眠的作用。
“是吗?抗抑郁的药我之前也吃过,但是心理医生给你的诊断上写的,为什么是分离性身份障碍倾向?”
序妍被问的不知所措,傅明悠自觉氛围过于严肃,起身抱住了序妍,心疼地安慰她道:“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婚前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还有什么要向我隐瞒吗?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我想问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见过‘她’吗?”序妍抬起头,注视着傅明悠的眼睛,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的眸子中并没有光。
“见过。”傅明悠沉默半晌,还是如实回答。
“那你爱的是我还是‘她’?”其实序妍有很多想问的,可是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她最先问出了这一个。
“两个人都是你,不是吗?”傅明悠被问得一头雾水,时至今日,他不需要再向序妍证明他的爱。他不明白,他的爱与序妍的身份认同有怎样的关系。
“不,不一样。你爱的是此刻与你说话的、这个看似有些疯癫的我,还是爱那个有创造力、性格更鲜明的我?”序妍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你知道吗?我一开始也觉得我们是一体,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她是她,我是我。她只是借我的身份来观察这个世界,是吗?”
“可是你依然是你自己,她并没有改变你什么。”傅明悠耐心地疏导,他想,序妍说出这些,一定有她的缘由。
其实有太多的东西可以作为证据,让他们都产生了怀疑,但忽然明白了世界的真相,这仿佛并不是一件好事,正如亚当和夏娃可分善与恶,却被逐出了伊甸园。
世间一切的谜都是可见的,而非不可见的。谜底不是不可能被揭晓,而是世界运行的逻辑和规则,让猜到谜底的人只能将答案深藏于心,否则,便会被当成疯子,个人的反抗难以与社会结构抗衡。从前因此被绑上火架的人便是先例。
如果他们不相信现在所有的一切是真实,那么究竟什么是真实?一切的未来都尚未可知,一切都还在变动,这就是真实。
“你相信我是人格分裂吗?”序妍渐渐镇静了下来,若是太过焦虑,或是产生了逃避的想法,自己随时可能被取代。这样的情况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巨大的心理压力涌来,她的脑海里就会充斥着各种声音……序妍几度在睡梦中惊醒,又被强制拉回那个世界——序妍她本身也承受不住了吗?几番折腾后,她最后还是逃离了出来,希望能用这片刻的逃离去回避。但头疼也紧随而来,心理上的负担也转化成了生理上的难受。
序妍想不通,如果自己有另一半,那她的另一半应该是西妍才对,她和西妍生来就是一个整体。但她和西妍不一样,西妍勇敢地追求爱,勇敢地舍与得,不在乎最后的结果,只是要自己为此努力过,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就不重要。序妍一直认为,西妍是自己缺失的那部分。
序妍害怕建立亲密关系,所以将自己孤立起来,究竟是自己把自己孤立了能够回到现世,还是因为不敢建立亲密关系而无法完全融入世界,只能在两个世界横跳,找不到一处真正的归宿。
“她”知道自己正在探寻她们之间的真相吗?或者是“她”一开始就是以全知视角看待彼此。
“阿妍,”傅明悠用称呼,来区分序妍和另一个“她”,“你没有人格分裂,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如果你愿意试着去相信,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傅明悠扶着序妍的肩膀,他明白,身份认同危机产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件难以迅速接受的事情。我们应当被赋予犯错的机会,没有是完满的,因为不会犯错,同样也代表了无能,同样,完满也是一种虚伪。
“记得我说的吗?既定的历史是不可能改变的,可是我们并不在既定的历史当中。”傅明悠也有些为难,他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也就是他将要说的话,很有可能被当作无稽之谈、疯言疯语,“如果我说,我们只是一本书中的角色,你相信吗?”
“一本书?”序妍抬起头,眼神中透出迷茫,她现在的状态,在正常人看来,或许会把她和傅明悠都当作疯子。
“我们的故事由我们自己写就,正如我们的人生由我们塑造一样,我们所处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并不要紧。”
“我并不懂得你的意思。”序妍顺着傅明悠的思路开始反思,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一样,一直在前进发展,而非不断地重复、停滞不前。
“因为我们并不是主角,只是生活在别人的故事中。”或许傅明悠是演员,他的职业性质让他更容易接受这一切,说出来的话也不像天方夜谭,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这些话,序妍似乎也有印象。
“那么,这是谁的故事?”
“主角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被阅读的,而只有旁观者,也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边缘人,才可能察觉背后的光晕。真正可悲的不是我们,我想是那个被设定好的主角,她的人生、她的情感、她的生命,一切都被设定,她甚至没有知晓真相的机会。”
“你是说,主角是……”序妍心底隐约好像猜到了答案,但这并不让她欣喜,反而让她心下发凉,一阵后怕。
“嗯,是西妍。”傅明悠揭开了谜底。
“为什么是她?”序妍刨根问底,所有事情,都应该有个缘由。
“或许只是‘你’的一念之差。如果想要证明这一切,不久之后就会看到证据。这对你来说或许并不好受,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所有的悲剧,都是以主角的牺牲而结束的。”
悲剧的尽头,序妍仿佛已在恍惚间看见,可是她并不知晓那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