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很私人。”他最后说,“可能不会像之前的作品那样受欢迎。你确定要展出吗?”
“确定。”姜予薇说,“如果艺术不能表达真实,那它还有什么意义?”
“时光里的思念”画展在一个小型独立画廊举办。没有盛大的开幕式,没有媒体轰炸,只有简单的邀请函发给真正关心艺术的朋友和藏家。
展览反响平平。
评论寥寥无几,销售更是惨淡。那些习惯了姜予薇精致风格的藏家,面对这些沉静内省的作品感到困惑。艺术媒体用“转型期的探索”这样礼貌而含糊的词句描述这次展览,潜台词是:不如以前。
程先生很着急,但姜予薇却很平静。
“至少,”她对程先生说,“这些画是我真正想画的。这就够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没有商业收入,高昂的画室租金和材料费用很快耗尽了她的积蓄。她不得不从那个小房间搬出来,开始频繁更换画室,每一次都搬到更小、更便宜的地方。
最后,她搬回了最初的那个小画室——那个朝北的、十平米的、冬天冷得像冰窖的房间。
讽刺的是,当她推着简单的画具再次走进这个房间时,竟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这里没有落地窗,没有高级画架,只有斑驳的墙壁和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但在这里,她画出了第一幅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窗外是对面老居民楼的墙壁,墙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姜予薇架起画架,看着那些枯藤在秋风中颤动,突然理解了池野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记忆,剪掉了,人就不完整了。”
她的商业成功,那些精致的、完美的作品,就像被精心修剪过的头发,得体却失去了原本的生命力。而现在这些沉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画,才是她真实的模样——不完美,但完整。
搬回旧画室的第二周,姜予薇再次走到了剪影理发店所在的街道。
这一次,卷帘门完全开着。傍晚的灯光洒出来,在街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黄色。
她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银白色短发的男孩正在给一位老人理发,动作熟练而轻柔。他微微弯腰,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耳朵上那七个耳钉随着他的动作偶尔闪烁。
姜予薇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了门。
风铃声响起。
男孩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陌生,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了然。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比池野更清亮一些,但那种平静的语调如出一辙。
姜予薇愣在原地。“你……认识我?”
“姜予薇。”男孩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我知道你会来。先进来坐,别站在门口。等我给周伯伯理完发。”
他口中的“周伯伯”让姜予薇心头一震。她看向那位老人,不是记忆中的周老师,但同样有着温和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
理发继续。剪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像某种安抚人心的节奏。姜予薇在等待区的旧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店里的一切几乎和池野在时一模一样:同样的工具摆放,同样的装饰,甚至墙上的那幅时间肖像也还在,只是似乎多了几张新的照片。
二十分钟后,老人理完发,满意地照了照镜子,付钱离开。临走时对男孩说:“小池,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谢周伯伯,慢走。”
风铃再次响起又落下。
男孩——小池——开始清理工具,然后转向姜予薇。“想剪头发吗?”
姜予薇摇摇头。“我想知道……你是谁?你和池野是什么关系?这家店为什么又开了?”
小池笑了笑,在池野常坐的那把理发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势和当年的池野一模一样。“问题很多啊。我们慢慢聊。”
姜予薇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两人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对视。
“我叫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