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自己的工作。”苏晓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太一样了。”
“什么意思?”
“你站在灯光下,我站在阴影里。”苏晓轻声说,“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我们的世界不一样了。你身边的人都在说你想听的话,而我会说你可能不想听的话。这样相处,对彼此都是负担。”
姜予薇感到一阵刺痛。“所以你是说,因为我成功了,我们就不适合做朋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姜予薇打断她,“苏晓,我需要真实的反馈,但不是每次都在我最高兴的时候泼冷水。我需要支持,不是质疑。”
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苏晓最后说,“那你可能需要找新的朋友了。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你觉得这是泼冷水,那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了。”
电话挂断了。
姜予薇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她没有再打过去。
从那以后,她们真的没有再联系。
成功像一层镀金的外壳,让姜予薇的生活看起来闪闪发光,内里却越来越空。
巴黎之后,邀约更多了。她在“色彩种子”开设的“色彩疗愈”课程大受欢迎,许多压力大的都市白领报名,希望通过绘画寻找内心的平静。课程很快满员,甚至有人愿意支付高昂费用上私教课。
程先生建议她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系统化课程,扩大规模。“这可以成为你艺术的延伸,也是稳定的收入来源。”
姜予薇同意了。她租下了“色彩种子”隔壁的更大空间,装修成明亮温暖的工作室,取名“微光空间”。她亲自设计课程,将艺术创作与心理疗愈结合,引导学员通过色彩表达情感,通过绘画梳理内心。
课程大获成功。媒体称她为“艺术家兼疗愈师”,赞誉她“用艺术治愈心灵”。学员们感激涕零,说她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姜予薇站在新工作室的中央,看着墙上学员们色彩斑斓的画作,看着窗明几净的环境,看着预约排到三个月后的课程表,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
这一切都很完美。
但为什么,她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想起苏晓。
想起她们一起在深夜画室聊天的时光,想起苏晓毫不留情的批评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想起那个总在她可能飘起来时,轻轻拉她一下的手。
但她告诉自己:人总要向前。苏晓选择了退出她的生活,她也要尊重这个选择。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和创作。白天教课,晚上画画,周末接受采访或参加活动。她的日程排得满满的,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感受,甚至没有时间悲伤。
直到那个寻常的周二下午。
她正在给学员示范如何用色彩表达情绪,手机在静音模式下震动。她瞥了一眼,看到是林澈的名字,没有立刻接听。课程结束后,她才查看手机。
一条短信。
简洁,冰冷,像一把突然刺入胸膛的刀。
“苏晓昨天凌晨去世了。葬礼在周五。如果你愿意,可以来送她最后一程。”
姜予薇盯着屏幕,那些字在眼前跳动、扭曲、重组,却无法形成意义。去世?苏晓?不可能。她们才一个月没联系。苏晓才二十八岁。
她颤抖着手指拨通林澈的电话。
“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林澈空洞的声音:“突发性脑动脉瘤。医生说可能已经潜伏很久了。昨天凌晨,她在睡梦中……没有痛苦。”
“没有痛苦。”姜予薇重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碎玻璃。
“葬礼在周五上午十点,西山公墓。”林澈说,“她之前说过,如果……如果你能来,她会高兴。”
电话挂断了。
姜予薇站在原地,周围学员的交谈声、收拾画具的声音、窗外的车流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还有脑海中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去找池野。
那个可以交换的理发店。
那个可以用珍贵之物交换重要事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