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薇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池野,不是第一个,不是第三个,不是第四个。这是更早的池野,或者说,是池野更早的样子。
“这张照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人抬起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哦,那张啊。是我父亲拍的。他以前是照相馆的学徒,喜欢在街上抓拍。这张照片里的人,父亲说他当时在桥上站了很久,好像在等什么人,但最终谁也没来。父亲觉得他神情特别,就偷偷拍了一张。”
“你知道他是谁吗?”姜予薇问。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父亲问过,他说自己只是个过客。不过父亲说,那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好像……不属于那个时代。当然,这可能是父亲后来添加的回忆滤镜。”
姜予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1935年的池野,比1936年遇到林婉时还要早一年。他那时在等谁?为什么最终谁也没来?这个池野后来去了哪里?成为了哪个“版本”的池野?
她脑海中突然涌起一个可怕的疑问:究竟有多少个池野?她所认识的第一个池野,真的是第一个吗?还是说,在更早的时间线上,已经有无数个池野存在过、回溯过、产生了新的池野?
时间回溯的次数有限,第一个池野说过。但“有限”是多少次?每一次回溯会产生一个新的池野,这些池野无法相见但共享记忆。那么,如果有太多回溯,会产生多少分支?池野系统会不会因此崩溃?
“这张照片卖吗?”姜予薇问。
老人想了想。“本来是不卖的,但这里马上要拆迁了,我也没地方放这些老东西。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吧。至少有人会珍惜它。”
姜予薇坚持付了钱。离开照相馆时,她小心翼翼地拿着装有照片的纸袋,感觉自己拿着一个时间的碎片,一个未解之谜的线索。
整个晚上,她都坐在画室里,看着那张1935年的照片。年轻池野的眼神中有种她熟悉的孤独,但也有种陌生的期待——那种期待后来在第一个池野眼中已经淡去了,变成了更深的平静与哀伤。
他当时在等谁?
姜予薇不知道,但这个疑问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她开始好奇池野的完整故事,不仅仅是与林婉的交换,也不仅仅是她亲眼见证的几个片段,而是从开始到现在的整个历程。
几天后,她在一次艺术讲座上意外地遇到了苏珊女士,那位第一个池野帮助过的芭蕾舞演员,那位在丈夫去世后重新找到生活意义的坚强女性。
苏珊女士看上去精神很好,穿着优雅的深蓝色套装,正在与几位年轻艺术家交谈。看到姜予薇,她眼睛一亮。
“姜小姐!好久不见。”
她们寒暄了几句,姜予薇提到了那张老照片和她的疑问。苏珊女士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我们去喝杯咖啡吧。”她说,“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关于池野的事情了。我见过两个池野,知道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故事。”
姜予薇的心跳加快了。
咖啡馆里飘着拿铁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苏珊女士和姜予薇坐在角落的位置,窗外是城市夜晚的流光溢彩。
苏珊女士先问了姜予薇的近况,聊了聊艺术圈的动态,然后才缓缓切入正题。
“我第一次见到池野是在十五年前。”她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眼神变得遥远,“那时我丈夫刚去世半年,我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舞团几乎要关门了,我每天只是机械地工作,生活失去所有色彩。”
“然后有一天,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走进舞团。他就是池野——我后来知道,那是第二个池野,虽然我当时不知道有第一个或第二个的概念。”
姜予薇专注地听着,不敢打断。
“他看舞蹈的眼光很特别,不是看技巧或价值,而是看作品中的时间。”苏珊女士微笑,“我们聊了起来。他很安静,但说话总能直指人心。他问我为什么所有剧目的主人公都看上去这么悲伤。”
“我说,因为我看不到美了。世界在我眼中是灰暗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那些表达痛苦和失去的作品。”
“池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痛苦是真实的,但美也是。有时候,我们需要被提醒,灰暗中也有色彩,只要你愿意调整眼睛的焦点。”
苏珊女士停顿了一下,喝了口咖啡。“那天他没有停留太久,离开前,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他的左耳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形状像一滴眼泪。他说那是他的一次交换留下的印记。”
“交换?”姜予薇轻声问。
“他没有详细解释,只说有些东西失去了,有些东西得到了,时间因此改变了流向。”苏珊女士说,“当时我以为他在说某种哲学比喻,后来才明白那是字面意思。”
“他每周都会来舞团,看演出,聊天。慢慢地,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一些作品。池野从不告诉我该怎么做,他只是问问题:你觉得编剧在设计这个动作时是什么心情?这个灯光下的阴影让你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