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薇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瘫软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雨水开始落下,淅淅沥沥,打湿了街道,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颤抖着走到理发店门口。
门锁着,但透过玻璃,她看到店内完全变了样。
时间肖像墙空了,所有照片都不见了。柜台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窗台上没有植物,没有工具,没有生活的痕迹。整个店面看起来就像刚租出去的空店铺,等待着第一个租客。
第五个池野存在的所有证据都被抹除了。
姜予薇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淋湿,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和愤怒。
抹杀?像擦掉黑板上的字一样抹杀一个存在?
即使池野们不是普通人类,即使他们与时间的关系特殊,这样的“修正”也太冷酷,太绝对了。
她突然想起第五个池野给她的U盘。那是唯一的证据,唯一的记忆锚。她把手伸进口袋,U盘还在,金属外壳在雨水中冰凉。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店门玻璃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几乎看不见:
“记忆是最后的抵抗。”
是第五个池野留下的,在抹杀发生前,他留下了这个。
第五个池野被抹杀后的日子,姜予薇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
理发店一直空着,房东贴出了招租广告,来看房的人络绎不绝,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租出去。邻居们偶尔会提起“以前这里是不是开过理发店”,但记忆模糊,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个老师傅,有人说是个年轻女孩,有人说根本就没开过店。
姜予薇知道,这是修正者的“部分模糊处理”在起作用。与她相关的人对池野的记忆变得朦胧,但尚未完全消失,可能是因为她作为目击者,记忆清除需要更谨慎,或者有其他原因。
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专注于创作。《时间的守护者》系列已经完成,但她没有停下,而是开始了一个新的系列:《时间的裂痕》。这一系列的作品更加抽象,更加情绪化,充满了破碎的线条,冲突的色彩,以及一种无声的呐喊。
林澈在苏晓离去之后,时常来找她,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你最近的作品……很有力量,但也很痛苦。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予薇摇摇头,没有解释。有些秘密太危险,不能分享,尤其是涉及到黑衣男人和“修正者”这样的存在。她不知道他们有多大权限,会不会监视她,会不会因为她说太多而采取进一步行动。
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每一个笔触,每一幅画,都是对抹杀的抗议,对记忆的坚守。
每天晚上,她都会打开第五个池野给她的U盘,研究里面的内容。数据很复杂,有图表,有公式,有文字记录,还有一些类似日记的片段。她逐渐理解了池野系统的基本原理: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棵不断分叉的树。每个重大选择都会产生分支,大多数分支会自然合并或消散,但有些会持续存在,形成平行时间线。池野们就活跃在这些分支之间,他们的任务是引导分支向“有意义”的方向发展,增加时间的整体丰富性和稳定性。
但有一个核心限制:不同分支的池野不能直接交互,否则会造成“分支污染”,导致两个分支都不稳定,最终崩塌。第五个池野遭遇的分支重叠,就是最危险的异常之一。
姜予薇读着这些文字,想象着第五个池野记录它们时的心情。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判定为“异常”,被抹杀,但他仍然选择帮助他人,选择留下记录,选择相信记忆的力量。
一个月后的一个雨夜,姜予薇在画室工作到很晚。她正在画《时间的裂痕》系列中最重要的一幅:一片银白色的羽毛在黑暗中燃烧,化作无数光点,每个光点中都有一个微小的人形,在挣扎,在舞蹈,在消失。
电话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姜予薇女士吗?”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市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我们在整理一批老照片时,发现了一些可能与你相关的资料。你最近是不是在研究本地历史?”
姜予薇警觉起来。“什么样的资料?”
“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上有个人很像你,但拍摄时间是1952年,显然不可能是你本人。还有几份手稿,提到了一个银色头发的倾听者。我们觉得你可能感兴趣。”
姜予薇的心跳加速。1952年?银色头发的倾听者?这明显指的是池野。
“我明天可以去看吗?”她尽量保持声音平静。
“当然。档案馆九点开门,我在前台等你。我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