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蕊家住花影巷,是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之一。
这条街上密密麻麻住着些很多户人家,程芳蕊有些笨,尽管从小在这长大,还是记不住好些邻居的样子。
有一天,街东边来了个人,是个男人,他脸脏手脏,着一身……一身也能蔽体的衣裳,叫人看不出他的岁数。
他在花影巷摆了个摊子,算命摊子。
摆摊子还没到一天,就被旁边住的人家给赶走了。
那男人也不争辩,只往街西边移一户。
第二天,又移了一户。
第三天,又移了一户。
第四天,移了两户。
直到移到程芳蕊家边上,这摊位才算是定下了。
程芳蕊的爹娘每日进进出出都能看见这算命的,也不打招呼不说话,但仍是这街上对他最友好的人了。
是的,程芳蕊爹娘都是好人,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好人。
他们有礼貌,待人客气,做事大方,极受邻里喜欢,当然,或许还有个邻里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程爸程妈生的两副好面孔,谁不喜欢看着对年轻的俊俏夫妇呢?
这位俏夫妇却生了个小奶团姑娘,肤白胜雪,瞳仁圆圆,樱桃小嘴,要说五官呢都是极优越的,只不过整个身子太过圆润了。
所谓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
邻居亲戚只有夸程芳蕊可爱的,却没有一个夸程芳蕊漂亮好看的。
程芳蕊倒也不恼,在她看来,可爱一点也不比好看差,或许很多小姑娘是漂亮却不可爱呢?那和自己这种可爱但算不上漂亮的不就是半斤八两了?
一日饭后,娘给了程芳蕊一个梨子。
程芳蕊瘪着嘴不接,说自己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吃了。
娘却还是坚持,说今天是惊蛰,合该吃梨的。
程芳蕊说既如此,娘给我切上一小块我尝尝就行,
娘轻轻摸她的脸蛋儿,温声说:“梨是不能切的,也不能分。”
程芳蕊奶声奶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不要分离,我们一家人不能分梨的。”
程芳蕊还是没听懂,呆呆站着原处,就感觉自己忽然升了空。
原来是程父把她给抱了起来,程父的肩膀实在比程娘的宽厚太多,让程芳蕊极有安全感。
他这位高大的父亲正浅浅笑着,说:“不想吃就不吃,一会儿再吃。”
程芳蕊道:“还是吃吧。”
娘说了,吃了梨一家人就不会分离,她怎么能不吃呢?
程芳蕊吃过梨子,又睡了午觉。
再睁开眼,外面正是阳光明媚,她掀开暖意融融的被子,穿上外衣和鞋子就打算出去玩。
临走时候,娘又塞给自己一个果子。
程芳蕊郁闷了,难道在娘的心里自己就这么能吃吗?
可是,娘明明说过的,说自己一点也不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合该多吃一点的。
她拿着果子走出门,没几步就看到那个算命的。
算命的在这摆好摊子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可是不仅没人找他算命,还压根没人找他说过话。
不仅大人,小孩也是。
程芳蕊也是。
程芳蕊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走到那算命的旁边,伸出嫩生生的小白手,小白手上是一个已经洗好了的果子。
“这个,给你吃。”
“给我吃?”
那算命的笑了一下。
这是程芳蕊第一次听到算命的的声音,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难判断出算命的的年纪。
她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那算命的嘴角咧的更大了,接过了程芳蕊手上的果子,“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不客气。”
从此之后,她和那算命的就算是熟起来了。
虽然这份熟起来只不过体现在每次她路过那算命摊子时候两人都会目光交汇,对着对方笑笑。
可程芳蕊对此还是很高兴,她感觉这种见了面浅浅一笑作为打招呼示意的方式是大人独有的。
而如今她也有了这么一个打招呼的对象,是不是说明自己也越来越像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