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蕊十三岁了。
这一年有个好消息,是她爹调到了青阳城去做官了。虽说还只不过是个小官,但到底是去了更富庶的城中了。
这些年裁缝铺着实是挣了些钱的,再到青阳城去,娘就能开个更大的裁缝铺,而且也不叫裁缝铺了,而是改名叫成衣坊。
程芳蕊的娘当真精明能干,不多时那成衣铺子就在青阳城火爆起来。
有时候晚上,爹在一边看书喝茶,娘就在另一边对着账本子算钱,算着算着,忽然眼中发光。
这时爹就给她递过一杯茶,叫她平复平复。
娘饮过茶,拉过爹一边胳膊就大发感慨,说咱们家怎么不早些来青阳城呢,又伸出几根手指,说早些来咱家的银子起码能翻倍,这个数!
搞得爹哭笑不得,只是宠溺地看着她。
又过些时日,娘开的这个成衣铺子就做的更大了,招了好些个伙计,算是青阳城里边响当当的一个商户。
青阳城多了一个响当当的商户并没什么了不起,可传奇的就是这当家人是个女子,而这女子夫君又是做官的,仅有一女,女孩豆蔻年华,却极少见人,相传是花容月貌,吊足了外人胃口。
传闻,不虚。
程芳蕊不久就要过自己的十四岁生辰了,哪里还看得出她七八岁时候那圆团子般的小胖模样。
她肤极白,一双杏眼明亮柔媚,两条黛眉纤细娟秀,竟是取了爹娘两容貌之长,着实会长。
加之形容风流,袅袅婷婷,是个十足的俊俏的少女。
当娘的有时候看着她都会愣了神——普通人家的女孩生出这样的容貌,到底是福是祸呢?
空想没有结果,只能叫家里更殷实些,或许叫芳蕊在同为商户之子的好男儿中挑一个,再或许,选个人品性格都好的来入赘。
几个月后,有青阳城中的大户人家致帖程娘子,叫她协女儿一同赴宴。
青阳城民风还算开放,能经营好声音的良家女子当然受得到城中夫人欢迎。
那日,程芳蕊身穿一件白色长裙,头上挽了一支碧玉簪,妆容浅淡。
待二人款步入座,那坐在主位的夫人便笑道:“程娘子好福气,养出这般水葱似的姑娘。”
旁边的几位夫人亦是点头,浅笑着称赞。
程芳蕊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将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在这一天她遇到了改变自己未来几年的男子。
一位少年郎,一身白衣,慢慢地走来,走进她的心中。
她听到别人叫他柳公子,亲近的人叫他见明。
这一年,她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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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青阳城中的大户人家间的聚会当真是频繁,大概每月至少一次,几乎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其中尚未婚假的嫡出公子小姐自然参与其中,也是为了各家好看看这下一辈的人格品行。
而自从程芳蕊第一次同程娘子参与过后,便没少了之后任何一次的邀约。
程芳蕊是当真出挑,分明从小养在家里,却绝不逊色于同龄的小姐们。
她肤色极白,美而不艳,静站时亭亭玉立,谈吐间落落大方,既叫少年郎见之脸红,也叫夫人们越看越喜欢。
夫人们常常对着程娘子赞之教女有方,而程娘子向来处处谦逊,唯独在众人赞芳蕊之时未作谦辞,看芳蕊之时眼中总是盛满了满意之色。
或许,当娘的都是如此。
渐渐地,程芳蕊和各位小姐熟悉了起来。程芳蕊在众小姐众极受欢迎,不止因她容貌美、性子好,倒也因为城中最新最能引起风靡的衣裙也都在她家铺子。
程芳蕊知道这一点,也并不小气,常常会为身边的姐妹为她们预留适合她们的布料。
而程芳蕊与这些大户的公子们自然就没那么熟了,到底不是一起长大的,如今十四岁深知男女有别,同为聚宴也不过点头行礼,交集尚少。
只不过,行事是行事,心中所想是心中所想,这并不妨碍她暗自关注着柳见明。
当然,也绝不止她一个人是对柳见明多加以关注的。
这份过度的在意和关注,让她觉得自己同柳公子第一次相对视的时候,柳公子眼中便略有古怪。
而再后来,他虽未再露出那般神情,但每次见自己却总不同于旁的姑娘。
她想不出缘由,虽说自己曾失过幼年记忆,但自己和柳公子却并不该有交集,若真有娘也不可能不告诉自己的,或许只是感觉错了吧?
而除柳见明外,还有一位宋公子是极受女孩子喜欢的。
他名宋科,父亲为官,明明是文官之子,却相传是有一身好功夫的,与爱穿白衣的柳见明不同,这位公子颇爱打扮,今日着蓝衣配白玉腰带,明日穿一身白色骑装,总归穿在他身上都是养眼的。
尽管一群少年人聚在一起,但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肆意潇洒可不是人人能有的,可宋科仅是站在那处抬眸便难掩少年意气,是锋芒初露、敢赴山海。
偏生他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笑起来时候暖意洋洋可融冰雪。
程芳蕊第一次见到这群公子小姐时候,恰逢他那日不在,否则,程芳蕊觉得自己也是能够记住他的。
之后没过多久,程芳蕊传出才女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