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倒要再多一位柳见明。
可此事与旁的又不同,程芳蕊有些想拉柳见明的袖子,到底没有伸出手去,只是小声道:“太贵重了。”
对方的声音轻了些,“无妨,收下吧。”
又过了一会儿。
两番推辞后,珠钗还是留在了程芳蕊怀中。
直至柳见明走开,程芳蕊还有些傻傻地没回过神来。
这要算是私相授受的第二次了吧?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柳见明曾给自己送了仙子灯,如今又送了自己首饰,自己当然是该还礼了。
可送什么呢?
太贵重的嘛,程芳蕊没有。
而荷包一类的物件虽能体现心意,可她女工的手艺却实在差,没有献丑的道理。
思来想去,程芳蕊终于决定了不从柳见明柳公子身上考虑,只从自身考虑——总归柳公子是什么都不缺的,而自己能给出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呢?
不如给柳公子写一首诗吧。
在给柳公子写诗一事上,程芳蕊就没有半分捷才了,或者难以下笔,或者总不满意。
这倒也无妨,总归离柳公子科举回来还有好些时日呢。
足够自己仔仔细细对字句斟酌,得一首满意之作了。
距离科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柳公子亦是是谢客潜修。
虽说科举乃是全国读书人的出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更是贫寒学子的梦寐以求。
可真正能够出类拔萃、赴京赶考者又有几人?
何况十几岁的公子哥呢?
几位小姐聚在一起聊起此事,一位便玩笑道柳公子那么有才华,竟也要闭门苦读,难道是想考状元啊?
程芳蕊噗得一声笑了。
有时候这个笑吧,就是一个传一个。
程芳蕊笑了,温芷也跟着笑,身边几位小姐也跟着笑,而温芷边笑还说,确是这个理。
程芳蕊忽然有点儿心虚。
从前自己和柳公子同抽到一个数字共做诗时,温芷就好生使了些眼色对自己调侃的。
但玩笑是玩笑,当然没有人会真的把自己和柳公子想到一起去的。
毕竟几位都是教养良好的小姐,怎么会同外男私定终身呢?
可自己同柳公子虽算不上私定终生,也的确是互通心意了。
要不要说给温芷听呢?
程芳蕊实在是羞的厉害,再等等吧,待柳公子科举回来了自己再讲给温芷听。
有段日子未见柳见明了,可程芳蕊心中却仍留三分庆幸。
她说不清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把《牡丹亭》看完了。
自己看了这本书,当然不要被柳见明知道了才好。
虽说只要自己不说,柳公子也无法得知在。但柳公子若真知道了……
程芳蕊实在就无地自容了。
或许世间真会有书中那样的情意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又一段日子过去。
程芳蕊也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生辰。
此时正该是柳见明再京城赴考的日子。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柳见明了。
也是有些日子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程芳蕊倒不担心他的科考,毕竟钱财能抢走,但脑子里的才华却没人能抢走。
柳公子只发挥出平常的水平来,才不会担心名落孙山呢。
程芳蕊相信他。
只是她从未出过远门,却听娘讲过好些人出远门都会水土不服的,或起疹子,或身上疲软。
但在小孩儿身上才比较严重,但愿柳公子去到京中并不会有什么不适吧。
除去此担忧,程芳蕊倒也经常想他。
单纯的想念。
想起他身穿白衣,手执笔的模样。
想起他朗声吟诗的模样。
想起他浅笑望着自己的模样。
这些日子里她也偶然想起过宋科,却不知道此时这个少年身在何处,过得如何。
所谓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前几个月的宋科何尝会想到如今的自己?
从前宋科也提出过要送自己个小礼物,自己怎么没觉得是私相授受呢?
程芳蕊纠结着纠结着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宋科朋友众多性格开朗,送朋友一份小礼,算不得什么。
柳见明就不一样了,他极少和小姐们说话的。唯独是待自己不同的。
要说自己和柳见明的渊源嘛,倒是从抽到同一个数儿就定下了的。
他们共做了一首诗。
未来,还会做更多的诗,做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