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艾克尔问。
“我只是猜的。”亚伦回答,“我注意到路瑟有一具活生生的身体,他能像正常人一样吃东西、活动。这让我想起以前那些关于活着的死神的传说,那种同时属于两个世界的存在。”
“你不是才刚觉醒吗?这些知识都是哪儿来的?谁教你的?”
“没人教。”亚伦耸了耸肩,“吃下俄耳甫斯的金苹果,继承了他的一部分记忆之后,我对寰宇就有了一个最基本的理解。虽然那些知识现在可能已经过时了。”
他特意说“金苹果”而不是“心”,因为一想到自己当时是生吞下去的,就有点恶心。
“俄耳甫斯?”艾克尔从容器里抬起头来,“你是说那个爱花成痴的小鬼头最小、最宠爱的儿子?那个和他老爹一样,天生带着恆光之心的家伙?”
爱花成痴的小鬼头?这只渡鸦到底是谁?他怎么敢那样说阿波罗?还叫人家小鬼?亚伦心想。
“没错,渡鸦先生。那一晚……”他开始讲起自己上次生日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把整件事讲完。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做到觉醒的。”艾克尔咔哒一声啄了啄自己的喙,“塔里塞尔……人脸、蜈蚣身子、六个山羊头?从来没听说过。肯定是我被封印之后才出生的,大概是哪位老相识的崽子吧。那个爱花成痴的小鬼头,亲眼看着唯一一个拥有光辉之心的继承人被那样杀掉,肯定气疯了。”
“他确实疯了。”亚伦点点头,“他甚至试图闯进冥界去救俄耳甫斯,但被琥珀月之主强行挡了回来。”
“其实,你很有可能得叫塔里塞尔……什么高高高高高祖奶奶之类的称呼。”艾克尔阴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某个子女的后代。嘿嘿嘿嘿嘿。”
“你……你刚才说什么???”亚伦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的嘴张得大大的,看起来仿佛能整个塞下一颗鸭蛋。
“继承那种等级的强大神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你这种普通凡人小鬼来说,在觉醒之前连一滴魔力都没有。”艾克尔歪着脑袋说,“你能那么轻松地吸收那颗心脏,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和它原本的主人流着同一种血。”
这只渡鸦兴高采烈地、带着点戏谑地看着那个棕发少年。
“这也意味着,你会更容易被塔里塞尔消化,因为你同样是他的后代。”他又补了一句。
亚伦整个人僵住了。
他举着叉子停在半空,叉子上那块送到一半的三文鱼,就那样悬在嘴边好几秒。然后他猛地咬下去,硬生生咽了下去,仿佛连同鱼肉一起强迫自己把胸口渐渐升腾的郁闷也一并吞下。
他一声不吭,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餐盘,专心地默默吃饭。
路瑟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托盘里那大块还没动过的烤三文鱼。沉吟了几秒,他站起身,走向打餐的柜台。
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冰柠檬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子放到亚伦面前。
“喝。好。”他咕哝了一句。
亚伦抬起头,原本阴沉的表情一下子绽开,露出一个明亮而真诚的笑容。
午饭吃完,他问道:
“你下一节上什么课?”
“英语。”
“啊,我是上安妮老师的历史课。那行,明天午饭时间这里见啦!”亚伦说着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放学后,一个头顶已经谢了大半、戴着厚厚的眼镜的中年老师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布赖斯老师!”亚伦在走廊那头招手。
“怎么了,亚伦?”布赖斯一边问,一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关于路瑟·雷文斯伍德的事。”
“你问他干什么?你不会是想去惹他吧?”布赖斯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担忧。
肯定是亚伦又要惹事。路瑟那孩子多乖啊,我得维护他!
“没有,完全不是那样!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他。比如……他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或者他的家庭背景之类的。”
“你为什么对他的爱好和家庭这么好奇?”布赖斯老师眯起了眼睛。
他仔细打量了亚伦好一会儿。亚伦解释道:
“他帮了我一个超重要的大忙,所以我想报答他。”
“哦,这样啊。嗯……路瑟就是个很普通的孩子,除了他是班里的第一名以外。那孩子很安静,有点内向。不过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的个人兴趣。也许是看书?只是猜的。你去问我班上的其他学生,可能能打听到更有用的消息。”布赖斯说,“至于他家里……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
对一向以关心所有学生为傲的他来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人,而且还是成绩最好的那个,这让布赖斯老师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