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元熙遗忘的画面浮出意识的海面。

年幼的自己，戴着厚厚眼镜，被父母牵着手走进实验室。

针头刺入皮肤，电流麻痹神经，父母期待的目光……“元熙，别怕，这是为了科学，为了人类。”“很快，你就会变得很强大，很完美。”

芯片植入的那一刻，剧烈的排异反应让她在病床上挣扎了四个月。

高烧，幻觉，剧烈的神经痛。

父母冷静地记录着数据，调整着参数，仿佛她只是一台出了故障需要修复的仪器。

三年，她的喜怒哀乐被一点点修正，强烈的情绪被视为“系统错误”被抹平。

她从一个会哭会笑的女孩，变成情绪稳定的半成品。

碧水月。第一次见到姜君玉，他戴着红色项圈，眼神桀骜，身上散发着野性痞气。

他用尽一切办法获取自由。

她冷静地记录，必要时用电流惩戒。纯粹的研究员与实验体的关系。

不知从何时起，画面开始变了调。

他半夜爬窗只为领几颗水果；他发情期混乱的梦境被监测；他提出荒诞的赌约；他在她手里一次次失控地宣泄；他因酷意与楚炎隔空对骂；他知道了芯片秘密后的痛苦挣扎；他为了不让她无视而做出的自伤；还有那些清晨的帮助，事后的温存，日复一日的陪伴与黏人……

她一直压抑着，用责任来解释一切，拒绝去深究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梦境的最后，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姜君玉挡在她身前，一束高能光束，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面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无力地倒下。

“不——！！！”

梦境中的蒋元熙无声地嘶喊。

不要！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强烈的意念将她从深沉的昏迷中拽回了一丝清明！

“呃……”

蒋元熙眼皮沉重，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摇晃，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她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平面上，身下是粗糙的布料。颠簸感传来，隐约能听到车辆行驶的嗡鸣。

姜君玉坐在旁边，背靠着冰冷的车壁，将她半抱在怀里。

他赤着的上半身布满了青紫的淤痕、电击的焦黑和干涸的血迹，脸上也带着伤，嘴角破裂，头发凌乱地粘着血污。

他闭着眼睛，眉头锁着，即使昏迷，手臂也环着她，掌心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

他还活着。

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虽然伤痕累累，但还温热地存在着。

还好……

还好只是个梦……他还活着……

他们关押在行驶的车上，前途未卜。组织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她，一个失控的芯片携带者。姜君玉为了保护她，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让他再为了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