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闫之见状,小心翼翼问道:“阿巳,你这是在为亲人上供吗?”
“嗯。”江巳淡淡应了一声,“所以能别跟了吗?”
祁闫之眸光暗了暗,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吗?”
江巳不予回答,祁闫之心中了然,手指向后晃了晃,示意静秋离去。
待静秋走远,祁闫之蹲下去,靠在江巳身边,同他一起烧,一面问道:“你每年都一个人来吗?”
“不然呢?”江巳没什么语气。
祁闫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从他篮子里拿过一些纸,烧进那火堆了,如此沉默地烧上了一阵,祁闫之问:“他是你什么人?”
江巳拿香烛的手顿了一顿,目光缓缓落在火堆上,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祁闫之以为他会说“关你什么事”时,却听对方沉沉一句,“我师父。”
祁闫之眼睫轻颤一下,朝他看过去,没有说话。
“她只有我一个徒弟,年轻的时候又跟亲人朋友不欢而散,我不给她烧,就没有人了。”江巳说这话时语气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反透露着一丝他从未从这个人身上见到过的人情味。
祁闫之转过脸,打趣道:“你师父是何人?能教出阿巳这般厉害的徒弟。”
“与你无关。”江巳垂下眼,把点燃的香烛插在一边。
“也是魔宫之人吗?”祁闫之问。
江巳却罕见的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么坚定,像是要澄清些什么,“她不是。”
祁闫之顿了一下,又听见他说:“她是个好人。”
祁闫之的目光顿在他沉默的眼眸中,他从没见过江巳那个眼神,像是想起了某些东西回到了另一段记忆当中,不适、无奈、自责,似乎还带着一丝几经压抑却始终没能藏住的痛苦。
他突然想起在姑苏的时候,江巳握着剑的模样。
好奇怪,明明是两个毫无关联的画面,可祁闫之总觉得,他那时候的眼神,和现在那么相似。
“我知道,”祁闫之笑了笑,“我们阿巳都这么善良,师父肯定也是一个大善人。”
这是第一次,祁闫之真的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类似好奇的兴趣。
一个大善人师父却养出了一个魔宫顶尖杀手,这个人曾经发生过什么?
烧光冥币,点上香烛,江巳跪下去,虔诚地拜了三拜,祁闫之站起来,朝着火堆微微一颔首。
“阿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要在钱塘待一段时间,还是要离开了?”祁闫之问。
“走了。”江巳说。
钱塘江边,通都大埠。
江巳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夜里的寒风刮过面庞,祁闫之站在一旁摇着扇子,静秋靠着他的背打盹。
“阿巳,不跟庄公子道个别吗?”祁闫之浅浅笑着,“好歹在他家中白吃白喝这么些时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他该有多伤心。”
“我是什么好人吗?”江巳冷道。
祁闫之没说话,笑得却像是在点头。
船快开了,船客纷纷上了船,形色匆匆,江巳不愿进去人挤人,想等人走光了再上去,祁闫之便也陪着他。静秋困得不行,先两人一步挤上去。
还不等两人上了船,只听耳边一声喊叫。
“师父!”
江巳:“……”
江巳迈开脚就要往船上去,祁闫之拉住了他,无奈笑笑,“人都来了,道个别吧,他又追不上你。”
江巳叹了口气,停下来,转过身去。
庄孝文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身前,眼睛红红的,“师父,你要走了吗师父!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方才到处找你。”
“嗯,”江巳看着他,淡淡道:“我要走了,保重。”
说罢,他转身要走,庄孝文一把拉住了他,言语中带着哭腔,“师父,你别走行吗?我家还有很多好吃的,我还可以把我爹珍藏的酒偷给你,你再多待几天,就几天好吗?”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拜师?”江巳无奈道,“真心想学,看书也能学到。”
“因为我活不久了。”庄孝文说罢,突然两眼一闭,口吐鲜血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