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巳不应他,只如此沉默地站在那里。
“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吧,成日费力不讨好地跟着他,我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静秋打了个哈欠,眼尾掉下一颗眼泪来。
“算了?”祁闫之有意放大些声音,似乎想让船舱外那人听见般,“自古情爱难舍,利可算、财可算,这感情之事又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呢?”
静秋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祁闫之搁下茶杯,起身走出船舱,到那船尾与江巳并肩而立,见他冷漠地望着江面,便不解问道:“阿巳,在想什么?”
江巳没应他。
“阿巳,你莫不是舍不得那个小家伙了?”祁闫之笑了笑,“我明白,虽然他性子有些不文雅,但好歹对你是真心的,就这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实在是有些叫人难过。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谁说我舍不得他了?”江巳看他一眼。
“竟然是舍得的。”祁闫之摇摇头,无奈道,“那若是有一天我与你分开了,你也会如此洒脱吗?”
江巳冷漠地瞧他一眼,“不然呢。”
“好吧,”祁闫之作一副伤心的姿态,又问道,“你说庄公子醒来见你不在房间,会不会到处寻你?”
江巳朝前方远远望着,见街市已经化作一个圆点,那片繁华与热闹早已消失于耳中,“不会。”
“为何不会?”祁闫之看向他,“你可是他认定的师父。”
“为何?”江巳瞥了祁闫之一眼,“你问他。”
说罢,他手下朝下吸起江水一股,随后猛地挥出手臂,将那青绿的江水直直击向不远处的一搜木船上。
只闻“哎哟”一声痛叫,船舱里的人捂着脑袋走了出来。
祁闫之才转过头去,竟见那搜木船之上站着的,便是他们方才口中的庄孝文,再看江巳,他像是早有预料般,目视前方,连看也不看。
“庄公子?”祁闫之摇摇扇子,忍不住笑道,“你怎会在此?”
“我……我,”庄孝文左看右看,一副心虚的模样,随后像是实在是没招了,扑通一下跪在船板上,“师父!求求你了就带上我吧!”
祁闫之噗呲一笑,转头对江巳说:“原来是打算跟着你了啊阿巳。”
“装什么?”江巳冷冷瞪他一眼,“不就是你告诉他的。”
“阿巳,这可冤枉啊——”
还不等祁闫之喊完冤,便听平静的水面一声“扑通”,祁闫之转头看过去,见船上的庄孝文已消失不见,他的船夫慌忙追出来,正是他疑惑之际,只觉脚腕一湿,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祁闫之低下头,看见了水淋淋的庄孝文。
“祁五,拉我一下。”庄孝文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喊道。
祁闫之:“……”
江巳微微挑起眼,似乎有些无语。
祁闫之更是咬牙切齿,蹲下去,将他拉上了船。
“庄公子,你这阵仗……”祁闫之嫌弃般将手中的水拍了拍。
庄孝文一如既往听不见祁闫之说话,转头便求江巳,“师父,师父你看我都来了,你就带上我吧。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惹事的,只要你肯带上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都来了,难道还要游回去?”江巳冷冷留下一句,转身进了船舱。
庄孝文望着他的背影,迷茫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默许了。”祁闫之道。
“真的吗?!”庄孝文惊喜地望向他,“我师父真的肯带上我了?”
“假的假的。”祁闫之无奈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庄老爷这般爱子心切,连武功都不许你学,你是怎么说动他的允许你来的?”
“我没说啊,”庄孝文抬眸一笑,潇洒道,“我自己跑的。”
【我最最最爱的爹、娘:
展信佳。当你们看到此信之时,你们最骄傲的儿子——我已经踏上了去往玉枕山的路了。我深知如若我与你们商量此事,你们肯定会将我关起来,所以请原谅我的先斩后奏,这么多年来,我因‘死脉’活得浑浑噩噩,常年以药为餐,武不能习,今年是我最后一年,还有好多事情想去做,我不想就这样带着遗憾死去。
请相信我,我会找到‘游龙戏凤’的秘籍,还会在这险恶的江湖当中踏出属于我的传说,说不定,还会活着回到你们身边。
犬子孝文跪谢养育之恩,还请多保重。
冬安。
孝文。】
“老爷,我这就派人去把小少爷追回来。”身旁的仆人说道。
“不用了。”庄胥梁把信放下,抹掉眼角一滴泪,沉静中,这仆人听见他说,“一切都是命,随他去吧。”
言罢,他转过身去。
直到这时,这仆人才发现,庄胥梁的头发原来早已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