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呢?我都要走了都不来送送我?”鸢儿不满地撇撇嘴。
“你爹他见不得你走,一早上山砍柴去了,就怕见了你掉眼泪。”娘说道。
“真是……那我走了。”鸢儿扯出一个笑,跟娘挥挥手,嘴上喊道:“爹!娘!等我回来!”
这村子就在纤云宗山脚,此前有几位纤云宗的长老到此歇脚,见鸢儿颇有慧根,于是邀请她来纤云宗试练些时日。
这是鸢儿第一次出远门,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她心中也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这次机遇就如同她在茫茫雪地中寻见一座木屋,人生于是有了方向。
这路上她一直在计划,几年内她要取得如何的成绩,几年后她又会蜕变成如何的模样。
终于到了山顶,那传说中的纤云宗。
大门是乳白色刷漆,坚硬的木板,四周云雾飘飘,仿佛天上人间,叫人飘飘欲仙。
领她进门的是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女子一路将她领到一个庭院当中,这庭院多是梨花,冬日里开得格外漂亮,梨花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她乐呵呵地走过去,学话本中那样,给男人跪下,喊师父。
男人转过身来,弯腰从她肩上摘下一瓣梨花。
在爹娘由丝线积攒成线团的思念当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学会了人生第一个武功——梨花风。
据说这是她师父的自创武功,号称是纤云宗第一简单糊弄人的武功,强到可将一朵完整的梨花击飞!这是在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的,她师父看她笨,什么都学不会,于是自创此武功,教给了她。
她嫌丢人,装不知道。
被带到这里来之前,她原以为自己天资聪颖、极具慧根,应当是出手便会震撼整个宗门,谁知道,凡事往往事与愿违。
苦练两载,终于,她勉强被师门所认可了,虽武功仍旧平平,连宗门绝学幻术都得凭运气才能使出,但好歹也是被认可了。
“你的武功很漂亮,挥拳时仿佛云雾,来势汹汹,就是不疼。”
旁人这般赞美她。
她是个傻子也听得出这其中意思。
那段时日是她人生中最枯燥、无聊的时光,因为武功不好每次师门有任务都不会带上她,她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庭院,唯有等师父执行完任务回来,再向他求问山下的新鲜事。
师父有时会受伤,回来时面色苍白,急匆匆地回到屋子运功疗伤;有时和去时一般平常,无一例外是,他回来时总会带上些好吃的。
哪怕是他重伤之时,手心至少也会攥着一颗糖果。
那些吃食就放在他屋子里的桌上,他自己不吃,就这么放着,时间长了,鸢儿怕坏,就偷去吃了。
“师父,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同你们一起去做任务啊?”鸢儿有时会这样问师父。
师父表情总是冷冷的,每次都说:“等你危难之时能够自保。”
终于有一次,师父口中的话不再是那重复过无数次的台词,他说:“收拾行囊,随我去。”
鸢儿高兴得一整晚没睡,天不亮就抱着包袱坐在师父门口等好。
那是第一次她随着师父下山去做任务,据说目标是一群在玄花镇作恶的小魔头,这些人都是从那狱下魔宫而来,实力不容小觑。
鸢儿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激动,一路上喋喋不休,同着师兄师姐聊个没完。
她是个爱幻想的小姑娘,此次前来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她说不定会在杀魔任务被激发某种潜能,一战成名;也说不定只是会学到些别的经验,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来陪跑一趟,掀不起任何风浪。
她惴惴不安、跃跃欲试。
终于在某个夜里,他们的窝点遭群魔偷袭,师父率先站出来,挡在大伙儿面前。
他们开始施展自己的武功,那些平日里在练功台重复过很多次的、枯燥无味的武功来到了真实的战场,她只觉眼花缭乱。
有几个小魔头冲到她面前,她连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竟然仓促地躲了过去,还在站稳以后一脚踹开面前的人,她惊讶地回味着,原来武功是这么用的。
她的运气真是很差,那日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不想竟还招来了秦九峰,传说中狱下魔宫的尊主,世称魔尊的可怕家伙。
纤云宗此次派来的人并不多,他们也没料到秦九峰会来,事态严重,原本尽在掌握的节奏乱作一团。
不仅鸢儿,哪怕是师父都敌不过他。
师父下令撤离,那个叫做秦九峰的大魔头冲她看过来,她腿一软差点过下去,那双眼睛像是装着千万邪祟,养着浪虫虎豹,只一眼便能将人生吞活剥。
她同着师兄师姐一起往出跑,秦九峰追了过来,她觉得有一只手摁在了她的肩膀,那么粗糙、有力,师兄师姐停下来想带她一起走,她却不知为何,开口是:“别管我。”
再后来,她觉得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带着的淡淡梨花香,肩上的手消失了,梨花香也一点点消逝。
清醒之时,她已经回到了宗门。
她不知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只是发现这次师父没有带吃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