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大怒,朝内鸦雀无声,秦帝沉着脸,听着孔辛远高声斥道:“陆将军麾下数百卸甲兵士早已亡故,却多年不曾销去军籍。朝廷年年下发归乡安置银与粮饷,不见士卒返乡领受,钱款尽数落入将军私囊。”
“臣,知晓此事后,寒心不已,陆将军乃大秦朝良将,可臣派人去查许多村子早就荒无人烟,而朝廷每年下发的抚恤额去往何处,不得而知。”孔辛远字字铿锵,义正辞严。
他说完,身后紧跟着武官道:“圣上,若那陆将军当真是贪官,现如今隋城岂不养虎为患,谁知晓他会怎样剥削隋城百姓,简直就是一方为王。”
“放肆!”苏阳文厉声道。
他站了出来先是向秦帝行了一礼,紧接道:“陆将军在疆场劳命,尔等却在庙堂蜚语,可有良心?”
苏阳文骂完,转向秦帝道:“圣上,陆将军品性秉正寡言,敛威戍边,贪墨饷银一案凭司马大人的几句话,尚不能妄下定论。”
孔辛远侧着头,看着苏阳文,这老家伙就知道他会为之辩白,还好他早已安排妥当。
孔辛远道:“丞相大人,这是为亲婿开脱? ”
“开脱?司马大人你是武臣,我等不计较你的用词,一朝大将本就不因某些人的几句话而定罪,若是轻易定罪,那大秦的良臣还剩几许?”说完,苏阳文白愣一眼孔辛远。
“既然丞相大人不信我,那臣就恳请圣上派人彻查,若此案陆璟衡当真涉嫌,臣请圣上速速拘拿陆璟衡归京。”
“丞相大人,这般可好?”孔辛远眼里露出几分得意问道。
苏阳文冷哼一声,面朝前懒得去看孔辛远道:“只要符合大秦朝律法,一切应由圣上定夺。”
秦帝一点点转动着手上羊脂玉扳指,温润如膏,抬眼看着左右两派,如今他也心神平稳,细细琢磨起此事牵扯的各路响动。
百人之堂又一次陷入沉寂中,所有人在等着天子发话。
金景澄则在想,孔辛远这法子无非就是要知道陆璟衡究竟死没死,死了他就让陆璟衡死后也不得安生,若是没死……怕是连丞相府也要牵连进去。
不行,金景澄睫影覆眼,藏于暗中,他看着孔辛远的背影,他决定要找到此案线索。
高台处,天子抬手一挥,“去查。”
京城深更时分,邃夜如墨,一点白鸟划过沉幕,转瞬便消融于浓暗之中。
路菱望着那消失的信鸽面色沉重,贪墨饷银的帽子若是真被扣上,音音恐怕也难逃脱,希望音音看到信件后早日打算。
第二天晚,隋城军营。
苏灵音正在操练场上训兵,陆璟衡则在一旁坐着,桌上备着茶水和百姓前些日子特意送来的点心。
那日胜仗后,隔日的清晨一早军营前站了一堆的百姓,上有隋城十几年才出的秀才、商贾走户,下有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老奶奶深灰色的衣衫上,用几块黑色布料打的补丁,但也用竹篮子挎着食物过来了。
百姓的胳膊上都挎着竹篮子,里面放满了吃食,有的推来一辆小车放满了一个村子要送来的食物,他们通通挤在门口,无论守值的士兵怎样苦口婆心劝说,都不肯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每敌军来袭后,隋城的百姓都会将自家的吃食用品分出来,给边疆的战士。
以陆璟衡的性子,自然不会收下,可自从隋城百姓发现,只要他们站在门外,陆将军就不得不收下。
他们甚至不为耽误家中干活,商讨出轮站的法子,正午前我家有时间,我家去站,正午后,他家有时间,他家去,总之门口的东西不收下,就一定有百姓在营外望啊望啊。
他们也是出于一片好心,陆璟衡也狠不下心来去打骂赶走,最后只好收下。
袁义悄悄来到陆璟衡的身后,陆璟衡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望着自家媳妇。
袁义看到陆璟衡发现了他,嘿嘿的笑了一下,然后道:“将军,这胜仗打完了,营里这些将士倒是也对夫人离不开了。”
陆璟衡横了一眼袁义,此事目前正是陆璟衡心头微烦之事,练兵一事本该是戈高负责,自从众将士在战场上看到苏灵音的功力,谁知怎就变成音音练兵了。
陆璟衡看了操练场满头大汗的戈高,就是他,莫不是他第一个开口请音音传授'身轻如燕'的剑法,将士们怎会都求着音音练兵。
“哎呦呦,这戈高被练的好开心啊。”袁义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最近营里这些小吃食很多。
陆璟衡看着身侧的袁义,挑着眉头问道:“你要说什么?”
袁义又嘿嘿地笑了两声,“将军您看您醒过来我是不是帮了大忙?”
陆璟衡听懂了袁义什么意思,抬手点了点桌子,问道:“要什么?”
袁义讪讪放下糕点,回道:“将军您上次回京都没带着我,属下也离京多年,道观的草都要长得比人高了,这么好多年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所以下次将军回京的时候便带上我吧。”
“谁说我要回去了?”陆璟衡问道。
袁义歪着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璟衡,“将军不早晚会回去吗?”
陆璟衡笑了一下,“我夫人都在这里,我为何回去?”
袁义一愣,抬头看着操练场上的苏灵音,再看了看陆璟衡。
袁义:......
飞鸟日夜翻山越岭,悬停在苏灵音的头上,“咕咕咕咕——咕咕咕——”
“夫人头上的是——”袁义和陆璟衡也都看见了那只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