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蔺夫人冷笑一声,那神情,恍若抓住了不得了的把柄,“终于说出实话了!你是在埋怨我没有安排人伺候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戴纾语按捺住内心涌动的情绪,委委屈屈地道:“蔺夫人,我哪里敢因着此事埋怨你老人家?这不,连汤药都是我亲自动手煨,不敢惊动旁人。”
说罢,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慢腾腾地往厨房外去。
“站住!”蔺夫人疾言厉色,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这是什么汤药?”
“张大夫开的安胎药。”戴纾语如实道。
“哼!”蔺夫人紧紧盯着她的肚子,眼神里似能喷出火来,“肚子倒是争气!”
“蔺夫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回屋了。”说罢,戴纾语抬脚继续往前走,经过蔺夫人身旁时,她刻意放缓步伐,手臂紧贴着她肩膀擦过。
“看着点路!”蔺夫人颇有些嫌弃地搡了她一把,“莫要将你身上的晦气沾染到我身上!”
“哎呦!”戴纾语脚下踉跄几步,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倒,手里的安胎药连带那只盛药的瓷碗一并摔落到地上,随着“哗啦”一声脆响,浓黑的药汤溅了戴纾语满身满脸。
“戴姑娘,”蔺星斓几大步来到戴纾语跟前,意欲将人扶起来,“摔着哪里了?”
戴纾语趴在地上不动,一只手紧紧捂住腹部的位置,痛苦地呻吟着,“星斓,我肚子疼得厉害。”
“肚子疼?”许是意识到了什么,蔺星斓下意识皱眉,手上一用力,想要将人抱起来。
岂料,戴纾语就跟秤砣一样,赖在地上纹丝不动,“你快请大夫来帮我看看,好不好?”她抬起眼来望着蔺星斓,湿润的眼眶里满是委屈的泪水。
“怎么回事?”蔺夫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在云苓的搀扶下快步来到戴纾语身后。
“母亲,”蔺星斓紧咬双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纾语磕着肚子了。”
“啊?”蔺夫人猛地后退两步,整个人陷入了恐慌之中。
昔日蔺老太爷明文规定,蔺府上下不可伤害幼子,后宅中若是因争风吃醋对子女下手,家法伺候,重者驱逐出家门,永不得踏入蔺府半步。
“夫人!”几名丫鬟将蔺夫人团团围住,云苓连忙伸手去掐她人中。
折腾了半晌,蔺夫人才悠悠转醒。
“还愣着做什么?”她蓦地提高音量吼道,“快去请张大夫来!”
一名丫鬟慌里慌张往外跑,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
“张大夫,戴姑娘怎么样了?”蔺星斓心情复杂,守在床榻上未离开半步。
“少夫人的命是保住了。但——”张大夫长长地叹一口气,满是皱纹的面容笼罩着深深的愁绪,“少夫人腹中的胎儿,没了。”
听了这番话,蔺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因双腿抖得厉害,复又沉沉地坐了回去。
“孩子,当真保不住?”蔺夫人仍不死心,颤巍巍地来到床榻前,“张大夫,你是城中最为有名的大夫,你定有法子保住孩子。”
“蔺夫人,孩子已经流掉,保不住了。”张大夫面有难色,斟酌着字句,将真相道出口来,“再者,往后少夫人亦再难受孕,无缘做母亲了。”
“啊!”蔺夫人双腿抖得厉害,两眼一翻,整个人如脱力一般往下坠,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夫人!夫人!”
“……”
“都走了吗?”戴纾语从锦被里探出头来,眼睛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瞟。
蔺星斓顺手将房门阖上,转过脸来瞧她,“戴纾语,这便是你想出的解决办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吗?”戴纾语掀开锦被下了榻,“你母亲可是存心置我于死地,她明知道我怀有身孕,为何要推我?”
“她不可能对你腹中的孩子不利。”
“是吗?”戴纾语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在被窝里揉皱的衣裳,不以为然,“人一旦气急了,并不会顾及后果。”
闻言,蔺星斓立马警惕起来,“你知道我母亲会受到何种惩罚?”
“不知道。”戴纾语耸耸肩,“不过,看她那副反应,应当不会有好下场吧!”
听她轻飘飘地说出这番话,蔺星斓无端觉得心寒,恍若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你接近兄长,究竟有何目的?”蔺星斓没头没尾地问道,“我不信你只是为了跟他复合。”
戴纾语不接茬,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饮尽,遂抬眸望着他,“你呢?”
“我怎么了?”蔺星斓不明就里。
“你为何不拆穿我?你分明有多次机会可以拆穿我,将我的把戏公之于众,你却没有。”
蔺星斓偏头,躲开她灼灼的目光,“我说过,不想欠人你情。”
戴纾语起身,缓步来到蔺星斓跟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有不愿意告诉我的理由,我表示尊重,从不过问。但是,你为什么非要追问我的企图呢?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