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白板上,和那些公式重叠在一起。远处,新安装的量子处理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就在这时,陈墨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结结巴巴地喊:“周、周总监!小麦哲伦星云那边…信号强度突然衰减了百分之五!”
周燃瞬间绷直了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拉扯。姜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具体数据。”周燃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还在聊星星的人。
陈墨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代表碎片信号强度的曲线,在过去的十分钟里,确实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下滑。
“不是匀速衰减,”周燃盯着曲线,“是断崖式。像…像什么东西突然抽走了一部分能量。”
姜语立刻调出全球“预波动”监控界面。果然,在同一时间点,全球出现了三十七起微小的异常事件一一从新西兰某图书馆的书架自动重新排列,到冰岛某温泉的温度瞬间升高两度又回落。
“是‘种子’网络!”姜语反应过来,“它在抽取碎片的能量,用来压制这些‘预波动’!”
周燃一拳砸在白板上,公式和曲线震得模糊了一瞬。但他马上控制住自己,深吸一口气:“计算一下,按照这个抽取速度,碎片还能撑多久?”
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分钟后,脸色苍白地抬头:“最、最多…一百五十八天。比原计划少了十四天。”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一百五十八天,不到五个月。传输窗口被迫提前。
周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像倒置的星空。
“姜语,”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我们得调整计划了。隧道开启时间提前两周,所有准备工作都要压缩。”
姜语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窗外的灯火:“那就压缩。反正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咱们就当在煎一条急火快烧的鱼。”
周燃侧头看她。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和远处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设备形成对比。
“可能会更累。”他说。
“累就累呗。”姜语耸肩,“反正你豆浆管够。”
周燃终于又笑了笑。他抬手,用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号一一不是公式,是个小小的星星。
“告诉唐媛和委员会,”他转身对陈墨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计划提前。另外,申请调用‘混沌’系统未来三个月的全部备用算力,我们要做压力测试。”
陈墨领命而去。实验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今晚通宵?”姜语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通宵。”周燃却摇头,“系统显示你最近睡眠剥夺指数超标了。今晚必须休息。”
“那你呢?”
“我…”周燃顿了顿,“我得去个地方。一个人。”
姜语想问他要去哪儿,但看到他眼里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那是种混合着决绝和温柔的东西,像战士上战场前,最后看一眼家乡的灯火。
“好。”她只说,“明天见。”
周燃离开实验室时,姜语注意到他从抽屉里拿了个小盒子放进口袋,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
夜里十一点,姜语回到公寓,却睡不着。系统推送了一条消息,是周燃两小时前发的,只有一句话:
“星星很多,不用担心。”
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天。城市光污染严重,只能看到最亮的几颗。但她好像能感觉到,在二十万光年外,有个微弱的信号,正努力地闪烁着,像怕黑的孩子手里,最后一盏小灯。
而此时,周燃正站在江边那个他们常去的码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高科技装置,而是一块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怀表。
怀表盖子里,是张泛黄的照片一一十五岁的小然,穿着病号服,笑得眼睛弯弯,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空模型。
周燃按下怀表侧面的一个按钮。表盘亮起,投射出一幅微缩星图,正是今晚的夜空。一个小光点,在代表小麦哲伦星云的位置,顽强地闪烁着。
“再坚持一下,”周燃对着夜空轻声说,像在告诉弟弟,也像在告诉自己,“哥就来接你回家。”
江风吹过,怀表发出的星图在风中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