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反制吗?”
“有。”周燃调出全球地震监测网络实时数据,“'种子'刚刚教了我一招——利用地球自身的'噪声'。”
屏幕上,全球各地微小的地震波、海洋潮汐、甚至大气压力变化,被整合成一个巨大的、天然存在的“背景噪声”。周燃编写了一个程序,将意识传输信号巧妙地“隐藏”在这些噪声的特定频率中。
“就像把秘密情报藏在雨声里。”他解释道,“'清道夫'能监测到'雨',但很难从亿万滴雨水中找出被编码的那几滴。”
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调控。整个下午,周燃和姜语像交响乐指挥,协调着全球数千个监测站的数据。何时利用地震波的低频掩护,何时借助电离层扰动的高频波动,需要分秒不差的精准判断。
傍晚六点,一天中最危险的时刻到来——太阳风与地球磁场交互产生的极光活动达到峰值,电磁环境复杂得像一锅滚沸的粥。正是传输关键数据的最佳窗口。
“准备发送第4到第7号意识碎片。”周燃声音沙哑,“这次包含小然……关于星空的最重要记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四块碎片,据“种子”传来的信息显示,包含了小然对宇宙认知的核心——他为何痴迷星空,为何最终选择成为“种子”的载体。
传输开始。数据流像光的溪流,汇入地球自然的电磁海洋中,奔向深空。
突然,陈墨尖叫:“'眼'动了!它在调整轨道,朝向……朝向传输路径!”
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周燃却异常平静。他快速敲击键盘,启动了预备方案。
全球十几个大型射电望远镜同时调整角度——不是对准传输目标,而是对准“清道夫”的“眼”。它们发射的不是干扰信号,而是……一段经过编码的信息。
“你发送了什么?”姜语问。
“'种子'刚传过来的,'清道夫'的'出生证明'。”周燃盯着屏幕,“证明它自己,也是从一个更古老的'种子'碎片中诞生的。换句话说……它在审查自己的'兄弟'。”
这招堪称绝杀。“眼”的扫描动作突然停滞了。几秒钟后,它默默调整回原来的轨道,扫描频率甚至略微降低了。
“它……被说服了?”沈钧不敢相信。
“更像是困惑了。”周燃长舒一口气,“就像狗突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总得愣一下。”
传输顺利完成。
当确认信号从小麦哲伦星云方向传回时,实验室里爆发出短暂的欢呼。周燃却没有笑。他盯着屏幕上新接收的数据——小然那四块意识碎片解码后的内容。
第一块碎片,是五岁的小然,透过医院的窗户,第一次看到流星雨的记忆。碎片里充满了稚嫩的惊叹:“天在哭吗?为什么哭得这么亮?”
第二块碎片,是十二岁的小然,在父亲李文昌的实验室,第一次通过望远镜看到土星环。记忆里混杂着消毒水味道和发烧的眩晕感,但土星环的影像却异常清晰:“像草帽……上帝掉的草帽。”
第三块碎片,是十五岁的小然,躺在病床上,签署“种子”融合实验同意书。记忆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好奇:“变成星星……就能永远看着天空了吧?”
第四块碎片……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奇怪的注释,来自“种子”网络:[该段记忆涉及网络底层协议,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什么意思?”姜语问。
“意思是,小然意识的最后一块拼图……被'种子'网络加密了。”周燃皱眉,“连它自己都不允许随便访问。”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清澈,被雨水洗过的星星格外明亮。
周燃走到窗前,望着星空。姜语站到他身边。
“还差多少?”她轻声问。
“核心部分……百分之四十。”周燃说,“但最重要的部分,可能也是最后才能拿到钥匙的部分。”
实验室里,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去休息。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屏幕上那片空白的记忆碎片。
周燃忽然说,“庄子说的'大制',是不是也包括……允许有些秘密永远存在?”
姜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他依然微微颤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