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色的鸟飞入灵阵，它的叫声与乌鸦别无二致。是一只白色的“乌鸦”。

丘秀起身伸手，那只白鸦飞停在她的手掌上。丘秀表情肃穆。

“怎么了？”程柔道。

丘秀再一次俯身，在程柔面前翻起交流的词典，这一次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直玛她们陷入了危险，我得离开，去帮助她们。」

「待你解开谜题时，想必灵药已经酿成。请你保护好它。它是解救文溪瘟疫最后的药方了。」

程柔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你也是。」

易经六十四卦……按照原本的排法是错误的吗？为什么？易经源于河图、洛书，传说以伏羲画八卦而起。传至今日，有人说其中许多卦象的含义，以及卜卦之术都被曲解了……这是六十四卦排列错误的原因吗？

可是卦符的画符有其规律，即使含义解读错误，但就排列而言，按照画符的阴阳节律，也应当是如此顺位。难道，按照“感受”，可以把这种规律都给打破？神所想的答案是这个吗？……

依丘秀所言，神想要看见的，是她对“感受”的信赖。纠偏，是拨乱反正……可是大道无形，阴阳相生，生生循环。阴阳之变，代表世间从未有过永恒的“对错”。“正确”“错误”因人而变因事而变因时而变……

“道”包容万物，也由万物构成。世间万物各有其道，道发于心……正来自于万物各自的切实感受……“感受”是私人的，那么，也许这些符号，对于不同的人，本身就有不同的排法！

程柔心道：那我要如何排列它们……我想要什么……为何，我要来到这里……？

丘秀已经远去。身后的石林不再移动，一切都似凝固一般。这里与世隔绝，时间的流动只在程柔手中，伴随一个个字符的滑动。

汗水从她额上滑落。明明洞穴中十分阴凉，程柔的身体却因急切而燥热。无论怎样组合，阵法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她不禁怀疑，神灵的赐福，是真的吗？

心中忽起一念：既然是神灵赐福，那我能否与神灵交流，请神灵为我卜上一卦？

其实程柔以前从未真正相信过神佛。她只将神佛的祭祀作为人想要的、鼓舞自身的一种仪式。可是事到如今，她真的想求一求。求巫神保佑她的子民，保佑直玛她们，保佑文溪的乡民。还有保佑陈羽生，是她作为祈求者额外的一点私心。

带着祈求，程柔抓起了手边她感受到的一块石符。

其形为“姤”。

程柔心中一颤。

“姤”卦，下巽上乾，乾为天，巽为风。天下有风，吹遍大地，本是阴阳交合，万物茂盛。然而“姤”却异卦相叠，五阳一阴，阴卦将成主导，正如卦辞“女壮，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

阴阳颠倒，此卦意为不吉。

心中一股激愤油然而生。凭何不吉？直玛一心庇护子民，而她出走游历，历尽艰辛，还是不能还天下女子，还天下人一个太平，被神判定要败在这些人手里吗？

“女壮”“阴盛阳衰”……心中忽然清明，从疑惑到开朗。此卦并非不吉，此卦大吉。

阴阳本不定，如何颠倒？“女壮”，更是理所应当。文溪为女国，本由女治，此前生灵祥和，一派天真自然之相，若拨乱反正，重回女主卦，自是大吉。

她程柔要将这女主卦置于主导之位。

手随心动，霎时间灵力贯通，程柔明白，她已“得”。

万籁俱寂，唯有白色的荧光果漂浮空中，它们的轨迹在石腔中振动半圈。在她解谜时，竟又过了半天。百灵草之药已经酿成。

周身之力已然恢复。

握紧烧天剑。程柔大步踏出。她的目标，只在她心中所指之处。

*

杨逸之狞笑着踏在陈羽生的脊背上。他已被杨逸之钉在门槛之前，双手双脚以铁钉固定于地，随着抖动还在冒出鲜血。

“别这么看着我，我已经用不着你了，对你的待遇自然不一样。”杨逸之将重量压在脚上，在陈羽生脊背上的伤处狠狠一碾。

“你的小情人也真是薄情啊。你都惨成这个样子，她怎么还不来救你。是弃你而去了吗？”

见陈羽生不做反应，杨逸之自顾自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道：“也是，像你这么废物，她不可能喜欢你。这种混江湖的女人，你根本想象不到。你该不会以为她会因为你护她而感动吧？

也许呢，会有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而已。事实上，她只会觉得你太弱了，搞得这么狼狈，实在可笑得很！”

杨逸之的靴尖狠狠踢向陈羽生的右侧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