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很后悔?”杨逸之笑道,“拿水来。”
“有壶清水,你想喝吗?”杨逸之的声线充满诱惑。他将水壶拧开,凑到陈羽生嘴边。
想是他不安好心,陈羽生偏过头,却听他笑:“现在才知戒备?太晚了吧。现在给你下药,有必要吗?”
见陈羽生闭口不言。杨逸之将那壶水缓缓倒下,清水落上他脚边沙石,积攒一层。
“巫女摆明了害你,用这蛊虫让你自甘成了诱饵,而那女人也默许。你竟然不报复她们?”
水壶倾角越来越高,水将流尽。杨逸之道:“再犹豫,可真没有了。”
陈羽生抬眼,愤怒的表情犹如不甘困兽。杨逸之却似被取悦,饮下一点清水,道:“水没问题。可惜。”
“怎么办呢?你看起来要渴死了。哦,刚才倒在地上的没有干,你喝地上的吧。”
「来人,给他解了他身上的绳子,换上长手铐。」
“这手铐锁链够长,长到足够你趴到地上,喝到水。是吧?”杨逸之玩味笑道。
“不要这样吧。你不是想知道一些足够惊人的消息吗?”蝎索松缚,身体仍旧酥软。陈羽生几乎是拉着那手铐,使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你想第一个知道吧?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公子饱读诗书,自然明理。”杨逸之得意上前,却见陈羽生迅雷不及扑上前来,将他推出的左手死死咬住。
陈羽生的眼神正如饥饿之下与猎物拼死一搏的豹子,发着狠,看向他胸口储物之处,头槌狠撞。即使额角撞上他护心镜,刺出一片血印,也无知无觉。在他疯子般的撞击下,他怀中木盒滚落,那枚刻着“陳”字,标识着持有者身份的玉佩被摔在地上。
这是自伤一千损敌五百的打法。陈羽生已撞得七荤八素,看见那枚玉佩,只顾猛冲上去,狠狠踏下。这一下他用了自己所剩的全部力道,运力到额上青筋暴起,全身力泉由腰传下,凝到脚跟,踩得脚底剧痛。左右护卫上前阻止,几人共抬,也不可撼动。直到第四个卫兵一同用手去抬他膝弯时,才将他掀翻在地。
玉碎。
几个卫兵慌作一团,杨逸之也是倒吸冷气,怒火中烧。他陈羽生怎么能?大家族证明身份的护身之物,由至坚宝石铸就,若要损毁,用硬锤去砸,最起码也需力过三钧。被蝎索绑缚两个时辰,他理应浑身软倒,怎么能用一条要残不残的腿,踩碎这玉佩?
他陈羽生又怎么敢?踩碎了这玉佩,等于告诉家族他已殒命。就如此不愿做人质?不愿做人质,那就去死!
陈羽生没空去理怒火中烧的杨逸之,他扑向地上那汪清水,大口舔舐。
杨逸之简直七窍生烟,上前踏上陈羽生脑后,猛地踩下。
“咚”的一声,陈羽生的脸砸进地面。他闷笑道:“怎么了?这消息不够惊人吗?你不满意?呵呵……”血液污泥已染了他满脸,可他的表情依旧愉快而讥讽。
杨逸之抬起靴子,在他领上上左蹭右蹭,擦净靴底所沾的血。他的表情已由慌乱转为狠戾。
“爱喝水,是吗?我让你喝个够。”
左右得令拎上潲水,陈羽生重新被蝎索反缚。他被人摁着头,砸进那潲水桶中。
那潲水在太阳底下晒过,发酵的酸臭。陈羽生被人久久摁在里面,不免呛入口鼻,被拉起来时,发上,脸上,身上又全部沾满。几遍以后,他止不住地呕,表情是愤愤的,不愿求饶的样子。
“冲干净。”
又几桶清水胡乱地从他头顶浇下,陈羽生浑身湿透。
杨逸之俯身笑道:“入灵台那块地不平整,台阶下坑坑洼洼,腿脚不便的人容易绊倒。既然你不愿做人质,那就麻烦你做一下地垫。
“不过,那地块地面有点碎石,白天里又有烈日晒到,会很烫。怕你趴不好,随便乱滑,踩上去的人会摔倒,怎么办?”杨逸之自答自问,貌似苦恼。
“有了。”他又愉快道,“用钉子帮你固定一下吧。双手双脚摊开,各用一枚钉子钉牢。这样子肯定不会乱动了,就是有点痛。钉上几日,这手脚肯定不能要了……那到时候再往里钉一钉。现在天气冷,不容易臭,我再派人每天晚上给你浇药水冲冲,怎么说你这垫子也能用半个月呢。”
*
烈日暴晒过的青砖余热未消。陈羽生趴倒在门槛前,遍体鳞伤承受灼烧,不知是累还是痛昏过去。梦中只觉堕入刀山,地下熔岩涌出,为逃命而行走其间,苦痛无尽绵延。
半梦半醒间他抽动双手,皮肉被钉子划动,剧烈疼痛将他惊醒。那痛占据他全部的神经,提醒他眼前绝境并非幻觉。
“我当真会死在这吗……父亲、母亲、妹妹,还未及见最后一面……”陈羽生心中念道,“不行,既然留得一条命在,我就要想办法……”
轰的一声,将暗的天空中又划过一道炫光。稀薄的云朵依旧高悬,看来并非欲雨。陈羽生清楚听见来自大地内部的震鸣,与这雷声是相同频率。雷,怎么又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