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去照顾其他学员时,我瞥见她手袋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本硬皮笔记本,边缘磨损得厉害。
和我前阵子收到的那本医疗日记,一模一样。
第二章图书馆的警告
三日后,锦华女中图书馆。
林素心将我拉到最僻静的书架后。这里堆满了过期报刊,灰尘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束里飞舞。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眼下乌青,与白蝶那张明媚鲜妍的脸形成诡异对比。
仿佛一朵花的正面与背面。
“她去找你了,是不是?”林素心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袖,“我看见了,那天你去百乐门后巷。”
我呼吸一滞。
“六岁那年,我们被卖进圣约翰教会孤儿院。”她声音空洞,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聪明,讨修女喜欢,被选去学护士。我笨,只能在洗衣房干活,冬天手冻得溃烂,夏天闷得中暑。”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硬皮日记,纸张泛黄,边角卷起:“这是她的日记,1912年到1914年的。我上个月在旧物市场偶然买到——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的日记,怎么会流落到地摊上?”
我接过日记,翻开。娟秀的英文记载着护理知识、病例分析,还有零星的中文诗,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直到某一页,笔迹陡然凌乱起来:
1913.11.23 晴
约翰医生说我的手法好,让我负责给史密斯先生注射。他说剂量是0.3ml,但我看了药瓶标签,明明是0.03ml。我提出疑问,约翰医生笑了,说“你在质疑我?”我不敢再问。
1913.11.25 阴
史密斯先生死了,心脏衰竭。约翰医生说这是意外。他给我一盒巧克力,说“你是个好姑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巧克力很甜,我吃着吃着就哭了。
1914.2.14 雪
今天我偷听到约翰医生和院长的谈话。他们用孤儿试药,死了就报传染病。名单上有七个名字,下一个是林素心。我必须救她。
日记在此中断。
“1914年2月15日,孤儿院起火。”林素心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被她从火场推出来,后脑撞在石阶上,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她失踪了。我再见到她,是去年在百乐门海报上——她成了白蝶格格。”
我合上日记,触感冰凉:“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她现在接近的人,是司徒雁南。”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约翰医生,全名约翰·安德森,是司徒家资助的医疗传教士,去年因‘精神问题’被遣返回国。而司徒雁南,当时负责家族慈善事务。”
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寸寸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