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梨园。
喜儿端来安神茶后,悄声说:“小姐,小陈哥说……他看见白蝶姑娘的丫鬟,前几日偷偷去仁济医院药房,买了些东西。”
我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小陈哥认得那药,是洋人的麻醉剂,叫‘□□’。”喜儿压低声音,“无色,甜味,闻多了会昏死过去。”
我手一抖,茶杯倾覆,热茶泼在手上,竟不觉得烫。
□□。
前世医学资料里记载过,这是乔以婉父亲医院常用的麻醉剂。记忆碎片骤然拼接:车祸前那杯异常甜腻的咖啡;乔以婉俯身查看时,手帕上若有若无的甜香;医院里,她坚持亲自给我注射“营养针”,针头刺入皮肤的冰凉……
“喜儿。”我声音发紧,“明天去图书馆,帮我借1912-1915年的《申城医事报》,所有期。”
“小姐要查什么?”
“查一个名字。”我擦掉手上的茶水,“乔婉。”
喜儿离开后,我拆开今天收到的法国来信。司徒雁七的字迹飞扬跋扈,信纸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像他这个人,热烈又疏离。
蓁蓁:
巴黎深秋,梧桐叶落满街。我在索邦图书馆窗边写这封信,想着你此刻是否也在看书。
上次你说起职业促进会的困境,我想了一夜。随信附上的汇票,是我在法国倒卖中国古董赚的——别骂我,这些玩意儿在故土蒙尘,在此地却被珍视,也算各得其所。
钱不多,但足够你们撑三个月。雁南若再逼你们商业化,就说这笔款是我个人捐赠,不动用会里股权。
另,你要小心白蝶。
说来荒诞,我竟在巴黎一家华人诊所见过她——或者说,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那女子叫苏菲,是诊所护士,左眼下有颗泪痣(白蝶似乎没有?)。我问她是否认识白蝶,她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我疑心自己眼花,但昨日收到雁九来信,说白蝶已与二哥订婚。天下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蓁蓁,这世上有许多谜团,有些不必深究。但若牵扯到你,我必须提醒:离司徒雁南和白蝶远些。我二哥那个人,为达目的,什么都能算计进去。
等三年之约,是我唐突。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巴黎再好,终是他乡。我总会回去,看留春桥的柳,是否还绿。
盼复。
雁七
民国三年十月十八日于巴黎
信末附了一张照片:司徒雁七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衫,笑得没心没肺。背后有一行小字:“洋装穿不惯,还是祖宗衣裳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