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的事,我很抱歉。”他忽然说,“如果早知道她的身份,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处理。但她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了罪犯,也把真相永远埋在了疯子的标签下。”
“林素心呢?”
“我会照顾她。”司徒雁南说,“这是我能为大哥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他离开后,我打开牛皮纸袋。卷宗很厚,记录了白蝶从被捕到收押的全部过程。最后几页是精神鉴定报告,结论是“间歇性精神障碍,伴有妄想症状”。
而在报告末尾的证人签名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主治医师:宋子衡。
钢笔从我手中滑落,在木地板上滚出很远,最终停在墙角。
宋子衡。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记忆的锁。前世的丈夫,谋杀我的共犯,此刻竟然以精神科医生的身份,出现在了白蝶的案件中。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就是白蝶所说的“第二局”?
第三章故人
我托陈先生帮忙调查宋子衡。
三天后,他给了我一份简短履历:“宋子衡,二十八岁,苏州人。英国爱丁堡大学医学博士,专攻精神病理学。去年回国,受聘于租界工部局精神病诊疗中心,是司徒家的家庭医生之一。”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我记忆中的宋子衡,一模一样。
“你认识他?”陈先生问。
“见过一面。”我撒了谎,“在……某个宴会上。”
那天下午,我去了工部局诊疗中心。这是一栋三层红砖楼,隐藏在法租界的梧桐树后,安静得近乎阴森。
我在接待处等了半小时,才被领进二楼诊室。
宋子衡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正在写病历。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抬起头,看见我时,眼神有瞬间的凝滞。
“颜小姐?”他起身,笑容温和,“久仰。司徒先生提过你,说你是女子职业促进会的发起人,年轻有为。”
他的声音。温润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声音对我说:“真希,喝杯咖啡吧,你最近太累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宋医生,我来是想了解白蝶的病情。”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毕竟她曾是我们社团的试讲老师,我想知道……她是否真的精神失常。”
宋子衡示意我坐下,自己回到书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颜小姐,病人的隐私我无法透露太多。但可以告诉你,白蝶女士确实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被害妄想。她的供词中关于‘试药’、‘谋杀’的部分,经查证均无实据。”
“无实据?”我重复。
“圣约翰孤儿院1914年的火灾是意外,有完整的调查报告。至于约翰医生,他确实因精神问题回国治疗,去年病逝于英国,有死亡证明。”宋子衡推了推眼镜,“白蝶女士将个人的不幸遭遇,投射到了不相关的人和事上,这是一种典型的妄想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