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抿着嘴,抬头看向江青川。对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从前在军区宿舍里陪他熬夜复习时的模样,太过温柔,温柔得让她心里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到底怎么了?”江青川又问了一遍,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不舒服。
“…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江青川有些疑惑,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沾的一点酱汁,“你做什么了需要道歉?”
陈词愣愣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体贴入微。可她却用那样不堪的方式,把他绑在了自己身边。那句“我们分开吧”像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对不起,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想说,对不起,我用药物让你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想说,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这样一个充满谎言的我。
“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却…”至少下药结婚的事情,她要和盘托出,让江青川自己做选择。自己说出来,总好过从乔言心嘴里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你对我也很好呀。”江青川语气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几天你为了我的肩伤忙前忙后,我都记在心里呢。”
这句话像一堵温厚的墙,把陈词准备好的坦白生生挡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却再也没勇气把那些沉重的、会刺伤彼此的秘密撕开。他慢慢靠过去,伸手抱住了江青川,头轻轻放在他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船。
“…川哥。”
“我在呢。”江青川回抱住她,一只手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一滴眼泪从陈词眼里滑了下来,渗进江青川的衣领,温热而潮湿。电视里的天文主播还在讲解星体的运行轨迹,五颗行星的弧线在天幕上静静延伸,像在见证一场未说破的坦白与一个暂时被拥住的秘密。
他不知道乔言心的威胁会不会成真,但此刻,他只想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建立在尚未说出口的谎言之上。
时间总像浸了水的棉絮,看似轻软,却能悄无声息地吸走一整周的晨昏。它没在日历上敲锣打鼓,只在陈词的笔尖下、在江青川肩伤的愈合进度里、在两人饭桌上的沉默与试探间,把七天叠成了一页翻旧的纸。
他们依旧一起吃晚饭,一起看天气预报,只是某些时刻,陈词的目光会在江青川低头盛汤的侧影里顿住——乔言心的话像一根细针,藏在日子的褶皱里,时不时扎一下她的心。
日子就这么滑到第七天的午后。阳光穿过书房的百叶窗,“小词,”江青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演习前的急促,“我有包东西落家里了,但是演习很快要开始了,走不开,你有空帮我送过来吗?”
“好,是玄关那个黑色的包吗?我现在就送过来。”她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要借这趟出门,把心里那些盘桓了一周的情绪暂时丢在风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照见她眼底未散的复杂。这一周的时间悄无声息,而她和江青川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隔阂,还在等一个被捅破的时机。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车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时间写的一行浅淡注脚:所有被悄悄吸走的晨昏,终会变成某个转角处,必须直面的答案。
江青川刚结束一轮战术部署,正站在帐篷门口核对演练流程表,指尖划过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蹙着复盘着可能出现的漏洞。肩上的旧伤在隐隐作痛,抬手按了按肩头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这次演习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把握赢吗?”乔言心的声音像滴入热油的水,清亮里带着刻意的亲近。她穿着一身轻便的作训外套,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仪器箱。
江青川的眼神瞬间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疏离:“你怎么在这儿?”语气里只有军人面对非作战序列人员时的警觉与疏离。
“我们负责这次的技术支持,我来收集数据呀。”乔言心俏皮的歪了歪头,目光却锁在他脸上,像在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帐篷外传来秦旭的声音,江青川的视线越过她,望向远处正在集结的队伍,声音平淡:“有什么需要就跟老秦说。”
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集合哨。江青川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对乔言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转身便大步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乔言心的出现——他就会想到陈词的介意,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不安,像演习场上的暗雷,即便被战术规避,也仍在心底某个角落,等待着被引爆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