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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云自无心水自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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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光鉴”三字一出,几位资历较老的司主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此物虽不及“玄天镜”那般能回溯详细影像,却可捕捉特定区域内强烈的灵力波动与心神冲击残留,常用于辅助判定激烈冲突后的现场情形,是天枢司神器之一。

祁砚继续道,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

“残留灵力印记显示,书魅濒死之际,将所有怨念与魔气集中于最后一点爆发,其目标直指洛离心神。冲击之中,混杂着百年前旧怨碎片,以及针对陆司主与已故微生竹的一些扭曲谵语。洛离当时为掩护同门,正面承受了此击,心神防线几乎溃散,出现短暂迷失与剧烈怨气反应,实属被魔念侵染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洛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洛离仙龄尚浅,修为虽可,心志亦坚,但骤然承受如此强烈的怨念冲击与恶意诱导,心神失守,险些酿成大错。事后记忆混乱,对那段经历讳莫如深,乃至生出怨怼之气,皆是魔气侵扰、心神受创之症候,情有可原。傅仙官如此咄咄逼问一个伤势未愈、心魔未除的后辈,恐非刑律公允之道,更有加重其伤势之虞。”

这番话,有理有据,抬出了天枢司的监察手段,将洛离的异常和那惊人的怨气,完全归咎于书魅魔念的侵染与冲击。既解释了疑点,又堵住了傅太清进一步深究的路径——

再问,就是不顾弟子伤势、有违仁心了。

陆堂秋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立刻明白了祁砚的用意。他心中震动于祁砚竟会在此刻出手相助,且不惜动用“玄光鉴”这样的名义来圆场,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适时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无奈,接过了话头:

“祁司主所言甚是。此事……本是我与祁司主商议后,决定暂且压下的一桩小事。”

话到此处,陆堂秋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洛离,而后看向傅太清和几位面露疑色的司主,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请求:

“这孩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佳,此次更是为护同门才遭此大劫。还请诸位,念在他年少无知、又为魔煞所害的份上,莫要再深究那些无稽之谈。”

陆堂秋与祁砚,一唱一和,一个陈述“事实”,一个恳求“宽宥”,配合得天衣无缝,硬生生将洛离身上那明显的异常,扭转成了“受魔气侵害”。

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祝青颜也适时开口,他声音温润,却带着医者的权威:

“诸位,洛离被送回百草司时,体内魔气侵蚀之深,确在几人之中最为严重。心脉处仍有郁结不散的怨煞之气,与祁司主所言魔念反扑之状吻合。强行逼问,确易引动其体内未清之魔气,加重伤势。”

至此,一位司主陈述“调查结果”,一位司主说明“内情考量”,一位司主提供“医学佐证”,三人言辞相互呼应,虽未明言串通,却已构筑起一道难以轻易攻破的防线。

沈系舟虽听得心潮起伏,不明白祁司主为何突然如此维护洛离,更不明白那“玄光鉴”是否真如所言,但他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他不再犹豫,用力扯了一下洛离的衣袖,低声道:

“洛师兄,快跪下!”

洛离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与浑噩中,被他一扯,身体晃了晃,竟顺从地随着力道,屈膝跪了下去,头深深低下,肩膀微微颤抖,却仍死死咬着唇,不发一言。

沈系舟也随即跪下,朗声道:

“诸位司主明鉴!那日无象空间内,魔气滔天,幻象丛生,洛师兄为护我与戚师妹,多次以身犯险,最终力竭被魔气所趁!一切失控之举,皆非他所愿!请司主们念其苦战之功、护友之义,念其年少受魔、心神受损,从轻发落!”

戚侨玥见状,咬了咬唇,也在洛离身侧跪下,垂首道:

“弟子戚侨玥愿为洛师兄作证,若无他数次援手,弟子恐难以支撑。洛师兄确是被魔念蛊惑,身不由己。”

几个年轻人跪在殿中,言辞恳切,相互印证。殿内沉重的气氛,悄然发生着转变,从对洛离身份与用意的严厉质疑,慢慢转向了对一个优秀弟子不幸被魔所害的同情与惋惜。

傅太清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在祁砚、陆堂秋、祝青颜平静的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回到跪地颤抖的洛离身上。

他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某种无形壁垒阻隔后的凝滞与审度,他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默契与维护?

但祁砚抬出了“玄光鉴”,陆堂秋和祝青颜一唱一和,证据、情理、医理皆被占住,若再强行追问,不仅显得自己刻薄无情、逼迫伤者,更会与天枢、诗乐、百草三司同时交恶,于公于私,皆非明智之举。

沉默在殿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良久,傅太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线条重新变得平缓,那生硬的温和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温度。

只见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淡:

“既然祁司主已用玄光鉴查明缘由,陆司主、祝司主亦有此意,那此事……便依诸位所言。具体如何处置,待我禀明姬司主后,再行议定。”

傅太清试图将决定权推给未在场的姬越,保留一丝余地。

然而,陆堂秋并不打算让焦点完全转移。他上前一步,目光清冽,再次直视脸色依旧难看的赤岚烽,声音清晰而坚定:

“傅仙官,洛离之事既有争论,可暂缓再议。但书魅自御魔司‘炼魔古阵’逃脱,乃是确凿无误之事!此乃动摇仙庭根基之疏漏,绝不能含糊了事!陆某恳请,以刑律司代掌之权,即刻下令,由天枢、刑律两司牵头,彻查御魔司‘炼魔古阵’近百年所有值守记录、维护日志、灵力监测数据,及相关人员动向!务必查明漏洞所在,给死伤弟子、给仙庭上下一个明确交代!”

他不再纠缠于个人恩怨的指控,而是将矛头直指事件的核心责任——御魔司的失职。此言一出,几位司主纷纷颔首,此事确实乃当前重中之重。

赤了烽脸色顿时更加铁青,怒道:

“陆堂秋!你休要在此煽风点火!我御魔司自查便是,何须你诗乐司指手画脚!”

“赤司主!”

陆堂秋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非是陆某指手画脚,而是此事关乎仙庭安危,已非御魔司一司之事!自查?若自查有用,书魅何以逃脱?若御魔司自认毫无纰漏,又何惧两司联合勘查?除非……赤司主心中有所顾忌,怕查出什么不便示人之事?”

“你……血口喷人!”

赤岚烽气得须发皆张,周身灵力隐隐鼓荡。

眼看两人争执再起——

“肃静。”

一个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大殿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定静心神的力量,瞬间让殿内所有的躁动与怒意平息下去。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转身望去。

只见庸乐帝君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处,身着素白常服,面容温润,眼神深邃,正静静地看着殿内众人。他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威压,只是那样站着,便自然成为了天地的中心。

“参见帝君!”

所有人,包括傅太清,皆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庸乐帝君缓步走入殿中,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的几名年轻弟子,在脸色苍白的洛离身上略作停留,又掠过面色沉凝的陆堂秋、祁砚,以及怒气未消的赤岚烽,最后落在躬身而立的傅太清身上。

“傅太清,”

帝君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姬越何在?”

傅太清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谨慎:

“回禀帝君,姬司主因修行之时灵脉微滞,为求稳妥,已闭关静修,特命在下暂代刑律司日常事务,协理此书魅一案。”

“嗯。”

庸乐帝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并未在傅太清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随后转而看向随侍在侧的一位高阶仙官,吩咐道:

“刑律司事务繁重,不可久悬。即日起,暂由你代理司主之位协同天枢司,共理刑律司日常事务,待姬越出关,再行交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架空了傅太清“暂代”的实权,将其排除在了仙庭核心事务的临时决策圈外。傅太清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头埋得更低,恭声应道:

“谨遵帝君法旨。”

脸上却再无半分笑容。

至此,庸乐才将目光转向殿中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书魅一案,魔物虽除,遗患需清。天枢司监察仙庭,未能先知先觉,祁砚,罚俸三年,以示警诫。”

祁砚面色无波,躬身:

“臣领罚。”

“天枢司弟子洛离,受魔念深种,几致行差踏错,念其年少受创,苦战有功,罚入禁阁静思三月,手抄《清静经》百遍,澄心涤虑。”

洛离伏地,声音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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