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天幕足够黯淡，无风、无雨，半轮弯月。空旷的七号公路上飘荡着三个身形不稳的人影，像喝醉酒了一般。
路灯下，他们穿着白色体恤，黑色长裤，脚步轻缓、身形摇晃，甚至每走一步都在微微发抖，但是仍旧步履不停地向前走去。
拿着望远镜远远眺望着他们的戎三忍不住问孟景岩：“他们是被打了麻药吗？怎么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孟景岩打了个哈欠，“他们可能是困了吧。”
戎三一巴掌拍在孟景岩脑后，“我看是你困了吧？！”
孟景岩一边捂住后脑勺一边点头，“我真的困了，今天看了大半天材料，然后又是一系列身体检查，最后大晚上还在这里盯梢，而且还隔着这么远用望远镜看，眼睛累死了，好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啊。”
“这不没办法吗，他们反侦察能力太强，我们离得太近会被发现。要是被发现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孟景岩放下望远镜，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戎三，“实在太累了，一会儿海璟市爱心协会的人会接他们三个走，我们怎么办？还一直跟踪吗？”
“不用跟踪了。”戎三收了望远镜，说道：“他们今天晚上刚到，应该不会匆忙作案的，我们先休息吧。”
“休息？去哪休息？那三个人还有安置房可以休息，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刘处甚至没给我们住酒店的钱。”
“……”出来的太匆忙，居然忘记跟财务室预支公务费了，这会儿难道要他先垫付？坑爹，他最讨厌垫付公务费了！戎三望向一旁看起来呆傻的孟景岩，微微摇头。
这家伙钱包比脸还干净，要是让他垫付公务费，他能哭一整晚。
“哎。”戎三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只能他先垫付了。他抬起手腕，眼光自然的落到手腕上嵌在表皮层的支付系统。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完了！”
“怎么了？怎么了？”孟景岩吓了一跳，先是身子后仰，然后环顾四周，眼眸警惕，惊恐极了，“发生什么了？那三人发现我们了？”要知道，那三人可是杀人辱尸案的嫌疑犯，心理变态的。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然后回头来对付他们，那可危险极了。
“不是。”戎三看到孟景岩一副惊恐的样子，白了他一眼，“是我忘记恢复我的支付系统了，现在我身无分文。”
“不是吧？！”孟景岩的表情比被杀人辱尸嫌疑犯发现还要惊恐，身子后退两大步，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回居禹市没有去银监管那边弄好你的支付系统吗？”
“你有必要这么害怕吗？”戎三再次白了他一眼，“我一回去就被刘处叫走，然后又去医院看张梦宇，哪有时间去银监管。”
“呜呜……那现在怎么办？”孟景岩委屈兮兮的在一旁假哭。
戎三忍不住给了他脑门一掌，“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先拿你的钱出来垫着啊，回去再报销给你。”
“不行。”孟景岩摇头，“不是我小气，是我真没有。三哥，你知道的，我妈和我姐身子都不好，我的钱每个月都给她们了，真没闲钱。”戎三边说边举起自己的手腕，凑到戎三面前要给他看自己的支付系统。
戎三一把拍掉孟景岩的手臂，道：“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野外将就一晚，明早我再给刘处打电话，让他帮我处理一下支付系统。”
“今晚在野外睡啊？”孟景岩害怕的缩了缩脑袋，看了看周围。
漆黑的夜晚，陌生的野外，空旷高速路四周寥无人烟。浓稠的黑暗从道路两侧涌来，带着腐殖土与冷雾交织的气息钻进鼻腔，远处田野中突然炸开的鹧鸪啼叫让脊椎窜过电流，孟景岩僵在原地。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变异野兽的双眼正从两侧田野中幽幽亮起，仿佛听见枯叶在鞋底碎裂的声响正被某种粘腻的蠕动声渐渐吞没。
好恐怖！孟景岩一把抱住戎三的手臂，带着哭腔嚷道：“不要啊，三哥，我不要在野外睡，我害怕，呜呜……”
戎三白眼都来不及翻，一把推开他。奈何孟景岩就像狗皮膏药似得，死死的缠住他，抱着他的手臂怎么都不放开，“呜呜……三哥，我们不要在这里睡。”
“那怎么办？我们都没钱。不在这里睡去哪里睡？”戎三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去找市长，你不是跟他关系挺好的嘛，让他帮我们找个地方睡觉。”
“不行，我们这次来是隐秘办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虽然市长是自然人，是会听从居禹市总部的安排，但是……毕竟是要拿他的市民做牺牲者，戎三还是觉得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怎么办？”孟景岩可怜兮兮的看着戎三。
“哎。”戎三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的说道：“我想办法吧。”
……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加强改装版越野疾驰在空旷的七号公路上，没一会儿就停在了戎三和孟景岩的面前。车门打开，一只白色拖鞋率先出现在眼前，修长结实的小腿紧随其后，来人着一身灰色短袖睡衣，虽然宽大，但是还是能清楚看到宽肩窄腰、健硕完美的身形。
犀利的鹰眼在黯淡的夜幕下更具压迫感，孟景岩立即撤回戎三的身后，沉默不语。
戎三看着半夜赶来的齐泽，笑容满面，“齐副处长，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扰你了。我们遇到了点困难，我在这座城市又不认识其他什么人，所以只好向你求助，麻烦你送我们进城一下，谢谢了。”
“不用客气。”齐泽仍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十分客气，“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走吧。”说完，他绅士地打开副驾驶座位上的车门。
皮革座椅散发的桐油味混着车载香薰的檀木气息，戎三陷进副驾驶座时，安全带金属扣与腰间皮带扣发出轻微磕碰。后视镜里，孟景岩蜷缩在后排，很快就睡着了。
“他看起来很累。”齐泽指尖划过中控台某颗隐蔽按钮，目光在后视镜边缘一闪而逝。车载空调突然提高的风速卷起戎三发梢，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戎三点点头，“他今天的确忙了一天。”
“忙什么？你们游荡者不是生活很简单，每天找点吃食就可以了吗？”齐泽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上的城徽浮雕，示波器般的仪表盘发出好看的蓝光。
戎三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找吃的就已经够忙的了。一日三餐，听起来简单，但外面的世界可没那么友好。毒物、猛兽、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齐泽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你很优秀，真的不妨考虑考虑正式申请成为居民。城里虽然规矩多，但至少安全，生活也稳定。”
戎三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不羁，“上次我也说过，我爱自由，不想被束缚在一座城里。”
齐泽快速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忽然，身后传来巨大的打鼾声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孟景岩歪着脑袋，两只睡眼闭不上，还露出一条线一样的眼眸，睡得正香。
戎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无奈地对齐泽说道：“对不起啊，他睡相不好。”
“没事。”齐泽没有过多的话，只是问：“你们要去哪家酒店？”
“不知道，还没定呢，对了，你知道市里哪家酒店比较便宜吗？我……身上没有太多的钱。”其实是身无分文，想到城里找个破房子对付一宿，只是碍于面子，戎三撒谎骗他。
看出戎三的窘迫，齐泽深邃的眼眸忽然一亮，声音平缓的说道：“要是你们资金紧张的话，可以去我那里住，不收费。”
“真的吗？”戎三眼睛都亮了，美丽的桃花眼布灵布灵闪着光，“那真是太好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