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戎三的心噗通噗通的跳得厉害，除了意料之外的吃惊，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担忧，像浸透水的棉絮，死死堵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些怪鸟？”戎三看着市长师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质问，“是你养的？”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是豢养的？”市长师兄的声音终于响起，“它们那种异常的模样，难道不应该是野生的吗？”

“因为它们还有理智。”戎三解释道：“海璟市周围的野生动物大都已经变异，它们冲动易怒，极容易失去控制。但是，刚刚那群怪鸟虽然被我们的声音刺激到，但是它并没有立即对我们发出攻击，而且，在我们停止声响后，它的情绪平复了。这绝不是野生的动物该有的能力。”

“你还是那么聪明。”市长的夸奖里居然带着无奈和苦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戎三戳破了他的秘密。

“它们……去海璟市……”戎三的话满是迟疑、不自信，“是为了救百姓吗？”

“不是，恰恰相反。”市长师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磁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戎三的耳膜和心脏，“它们去海璟市是为了彻底毁了那里。”

戎三瞪大了眼睛，被这个回答惊得说不出话。

市长师兄抬头看了眼倒挂的怪鸟，红色的长喙、灰白的双眸，满身透着恐怖的怪异感。他指着它们告诉戎三，“它们是秃鹫的变异体，喜欢吃肉，无论是新鲜的还是腐烂的，它们都喜欢。十年前的那场灾难，我遇见了它们，便一直饲养到现在。以前它们不好控制，但是现在很听话。你放心，我不会让它们伤害你的。”

这话，表面上是安抚，其实是一种威胁。市长师兄还有一个前提没说出来。那就是，只要他听话，他才不会让它们伤害他。

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藏一半说一半。

戎三就像是掉入了冰窟窿里，全身心冰凉不已。他没想到，曾经那么疼爱他、纵容他、包容他的市长师兄，现在居然威胁他！！

“为什么？”戎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惊骇和荒谬感！“为什么？！”戎三走近他，质问道：“你不是说要拯救海璟市吗？为什么要放它们去攻击海璟市？”

“你所谓的拯救海璟市的方式就是让那些怪鸟吃了……所有市民吗？”戎三一边质问一边摇头，“不会的，你告诉我，是我想多了，猜错了。”

“你没想多，也没猜错。”市长师兄的语气十分肯定，没有给戎三留下自欺欺人的余地，“的确是我要彻底毁掉海璟市。”

“为什么？！”戎三脑中除了这三个字，已经没有别的话。

“因为海璟市注定是要被毁掉的，无论我们多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它的结局。”市长师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可怕，“与其等别人来毁掉它，不如让我来毁掉。”

戎三不敢相信爱民如子的市长师兄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是那么的合理。他比戎三、比齐泽更深刻、更清晰的知道，居禹市不会让他们利用仿真人做实验的丑陋真相泄露出去，所以海璟市绝不能留。

“张梦宇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清扫怪物、拯救海璟市的，而是来毁灭海璟市的。他踏进海璟市的第一天，其实就已经启动了海璟市灭亡的倒计时。”市长师兄将真相缓缓道来，如同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平静而冷漠，“等到他离开的时候，海璟市必将毁灭。”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那么努力想办法打破这场死局。”说道这里的时候，戎三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一旁的齐泽。

四目相对。两个昨晚才那么缠绵过的人，今天的眼神里居然都带着一种浓烈的陌生感。

戎三没想到齐泽会是市长师兄的心腹，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海璟市的真相，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

齐泽没想到昨晚的一切，那些炽热的呼吸，那些交缠的体温，那些仿佛要将灵魂都融为一体的抵死缠绵……居然只是戎三的一个计谋，一个打破死局的计谋。

真可笑，他们居然都藏着各自的心事，隐瞒着对方。

戎三很快避开了齐泽的视线，继续对市长师兄说道：“我故意让张梦宇以为我要泄露他们毁灭海璟市的秘密，逼迫他们提前行动，就是为了让他们自乱阵脚。只要我把他们引出城，你们就可以带着百姓躲避起来。明明可以救人的，你为什么忽然要放弃？”戎三不明白，他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只要等他带着张梦宇等人离开，市里无人看守，市长师兄就可以带着百姓偷偷离开，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放出怪鸟？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想办法救海璟市了，但是你只想到了要偷偷摸摸将人带走，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有光明正大的解决问题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所以，我放弃了你的计划。”市长师兄想起早上收到戎三催促他按计划带人离开海璟市的短信时，心中有多么激动，但是最后，他放弃了这个计划。

他虽然有能力找个地方将所有人都藏起来，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戎三疑惑不已，说道：“我知道要永远将那么人藏起来是不可能，但是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的办法是所有办法里面伤害率最低的。你为什么要放弃？难道放出怪鸟彻底毁掉海璟市的办法好过我藏人的办法？”

“……”回答他的，只有市长师兄熟悉而又悠长的沉默。那沉默像冰水，浇灭了戎三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星，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戎三猛地转头问齐泽，带着不可置信，“你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却选择跟他一起？！为什么？”齐泽居然愿意助力市长师兄一同毁灭海璟市？那可是他的家乡，他拼命守护的地方。他不相信，不相信他会这么做。“你们一定还有其他的计划，是不是？你们不用瞒我，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就算拼尽全力我也会帮你们。”

“没有别的计划。”齐泽声音冷冷的，如市长师兄一样，像是在说着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同意市长这么做，也会帮他这么做。”

“为什么？”

“像我们这种被制造出来的人，随时都会被抛弃、被毁掉，这个真相太残酷了。”向来沉着冷静，极少显露情绪的他，眼眸中忽然充满悲凉，“也许……他们在不知道这个残酷真相里死去，会比知道一切却又无能为力、慢慢等待死亡里死去更加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