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老刘还很年轻，还不是处长，还在机动组跑外勤。那会儿，居禹市和邻国因为边境矿权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三天两头搞渗透、搞破坏，火药味浓得很。

“有一次，老刘接到线报，说邻国那边派了个狠角色过来，带着一种新型的‘玩意儿’，能在特定条件下瘫痪我们好几个关键检查站的通讯和监控系统，为后续的大规模渗透铺路。”戎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玩意儿……据说就是这种特殊的胶状体，代号‘影沼’。无色无味，粘性极强，一旦附着在设备上，能释放强效电磁干扰粒子，很难清除。”

“什么？影沼？”孟景岩震惊，“刚刚那团是影沼？”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戎三知道孟景岩误会那团胶状体是假体，故意逗他，“你的脑子除了那些东西，能不能有点高技术含量的。”

孟景岩委屈兮兮，“谁知道这两样东西长得这么像。”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身看着士兵肚子上的影沼，问道：“影沼这东西听说有辐射，不会伤他身体吧？“

“不会。”戎三一边换上士兵的衣服一边解释道：“其实影沼对人体的危险并不大，而且这块是经过处理的，不会伤害身体。不然，老刘也不会一直把它放在身边。”

“老刘为什么要留下这块影沼？”孟景岩继续问道。

“纪念。”戎三继续道，“老刘他们组负责拦截这个携带‘影沼’的家伙。过程……很惨烈，牺牲了两个兄弟，老刘自己也差点交代进去。最后，在一个废弃的货运中转站里，老刘亲手击毙了那个携带者。”

“人死了，但‘影沼’样品没找到。现场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那个装‘影沼’的特制容器……是空的。”戎三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任务报告上写的是‘目标销毁了样品’。但老刘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觉得那玩意儿没被销毁，肯定还在现场某个地方。”

“然后呢？”孟景岩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然后老刘魔怔了。”戎三撇撇嘴，“他认定那‘影沼’就藏在目标开来的那辆伪装成运蔬菜的破卡车里。上头催着结案，把车拖回来封存进证物库，准备过段时间统一销毁。老刘不干啊，他总觉得那东西是个定时炸弹，万一没销毁干净流出去，或者被内鬼偷了，后果不堪设想。他找了个机会……嗯，用点‘小手段’，把那辆破卡车从证物库里‘弄’了出来。”

“弄了出来？怎么弄？”孟景岩眼睛瞪得溜圆。

“还能怎么弄？”戎三翻了个白眼，“他那会儿就一小组组长，权限不够。他找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撬锁，开走，藏起来了呗。”

“卧槽！老刘……牛逼啊！”孟景岩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胆子也太肥了！偷证物车？”

“你以为呢？”戎三哼了一声，“车被他藏在市郊一个鸟不拉屎的废弃修车厂里。他隔三差五就偷偷溜过去，把那破车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找，恨不得把钢板都拆下来熔了。找了好几个月。”

“找到了？”孟景岩指着那管胶状体。

“找到了。”戎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家伙真是个人才。他把‘影沼’封在一个特制的、吸在卡车底盘大梁内侧的磁吸胶囊里，外面又涂了厚厚一层防锈油污做伪装，不拆下来用手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老刘也是刮到快绝望的时候，手被一块翘起的铁皮划破了，血流到那个位置，才感觉手感有点不对……”

“我的天……”孟景岩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老刘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这玩意儿……就一直留在老刘手里？他没上交？”

“上交？”戎三嗤笑一声，“怎么上交？说‘报告领导，我几个月前偷出来的证物车终于找到关键物证了’？那他这身皮还要不要了？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他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把这烫手山芋捂严实了。最后没办法，他把‘影沼’用特殊方法去辐射处理了，就一直放在车里……嗯，也许是当做一个教训，或者纪念？他告诉我，牺牲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最初带他进监察处的师兄，两人关系很好。”

“那你是怎么知道车里有这个东西的？”

“我手多，坐他车的时候随便乱翻，不小心翻出来的。老刘当时脸都绿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当没看见，更别乱动。后来，禁不住我好奇，他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了……”

“谁知道今晚就用上了！”孟景岩恍然大悟，看着戎三，眼神里充满了惊叹，“你怎么知道它能用来挡子弹？”

“并不知道。”戎三没好气地说，“我只是知道它具有强黏性，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它表面的黏性消失了，但是里面的黏性应该还是很强的，所以，想着试试，没想到它真的替我挡住了子弹。”

“试试？”孟景岩惊了，“你真是大胆，居然敢拿生命来试试。”

戎三无所谓的一笑，在月光下格外的好看，“有什么不敢，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不也是在拿生命做赌注吗？”

戎三整理好刚穿的衣服，有些紧，然后看了一眼晕倒的士兵，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好了，陈年八卦听完了，该干正事了。”

说完，戎三从车里拿出两块面罩，很是柔软，分别在两个士兵脸上按压定型，很快，两块面罩就变成了两个士兵的模样。戎三拿起一块戴在自己脸上，另一块递给了孟景岩。

这是特效师、coser最常用来易容的工具，孟景岩虽然没用过，但是见得多了就不觉得奇怪，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带上了。两人变装成士兵的模样直奔检查口。

……

检查口的灯光过于明亮，戎三担心易容的面罩过于简陋，容易暴露，一直微微低着头。

下了车，检查口的两个守卫十分担忧的过来询问：“怎么样？没事吧？”问完，绕着戎三的车又问道：“这车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那人的车开回来了？我们的车呢？”

孟景岩怕暴露，不敢说话，戎三只好站了出来，故意沙哑着嗓子说道：“我们的车胎被那人弄坏了，只好开他们的车回来。”

“什么人啊，能把我们车胎弄坏？”守卫对车的好奇比对人的好奇重多了，不停地绕着车转，这倒是帮了戎三的忙，让他没那么紧张。

“不知道，我感觉像是个游荡者。”戎三继续用刻意沙哑的嗓音说道，同时微微侧身，巧妙地利用低头的姿势，让面罩边缘的阴影更深地覆盖住自己的脸颊轮廓。“那家伙有点邪门，似乎带了什么……干扰设备。”

“干扰设备？”

“是啊，”戎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后怕，“我们好不容易追上他，逼他下车，本来想用枪制服他，带他回来的，但是他并不怕我们的枪，直接就要过来打我们。情急之下，我开一枪，但是，枪居然没有打中他。”

“不会吧。枪居然没有打中他？我们的枪不是有自动锁定功能吗？”守卫靠近戎三，但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戎三手中的枪上，不在脸上。

“对啊，我也很好奇，所以说他很邪门，不仅影响了枪，连我们车上的设备信号也影响了，我想呼叫你们来支援都不行。”戎三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的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里有大门的开关，只要能够进去，就有机会开门。但是，咫尺的距离，却是生与死的跨越。

在值班室后面，就是武装力量最强的训练营，不仅有各种最先进的武器，还有身手最好的士兵，更有全覆盖无死角的监控。就算戎三冒险按下了开门的开关，只怕还没等他坐上车，训练营里冲出来的士兵一人一拳就将他活活打死了。戎三的心在忐忑，但是脚步不停。

就在他快要跨进值班室的大门时，身后的守卫叫住了他，“等一下，那我们的车胎是怎么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