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薄薄的黑发规整的束起,发髻上插着一支颜色微褪的红色的发簪。
“姑娘,我是夫人的侍女红叶,叫我红姨就好。”红姨引着林向晚进门,简单介绍府里路径,安顿妥当后问道:“姑娘,可还有别的需要?”
“有的有的。”林向晚不好意思地笑笑,“能不能拿些吃食?我不挑的,能吃饱就好。”
赶了一天的路不说,又在门外排半天队,最后又被狗追,根本没有休息过更别说吃饭,肚子早就饿的抗议。
红姨连声应下,不多时,便送来满满一食盒饭菜,荤素俱全,还有好几样当地时兴的糕点,看得林向晚眼睛发亮。
“我就住在隔壁不远处,有事随时唤我。”红姨说完便离开了。
待人走后,林向晚关好门窗,对早早溜进来的裴砚之道:“柳青青呢?”
她本以为柳青青会在外头等着,再不济一会也会回来,毕竟她一副没安全感的样子,可直到现在也没有。
“不知道,也许跑去哪个角落哭去了吧。”
林向晚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甜味在舌尖化开,含糊着说:“等她回来,你不许再刺激她。”
柳青青一直以来都活在父母的庇护下,不知人心险恶,一时难以接受实属正常,只盼她能尽快走出来。
“行,知道了。”裴砚之坐在对面,手撑着脸,歪头看着林向晚,“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换命术的?单单凭借一张符纸,还瞧不出来吧。”
林向晚放下筷子,眼眸清亮,“你觉得,她和其他侍女之间有何不同?”
裴砚之坐直身子,手指有一搭没一塔地敲着桌面,思绪飘远。
在房中时,他观察过每一个人。柳父急躁易怒,柳母过于柔善,而云织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份掩饰不住的野心,这是身为侍女最不敢有的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已有了答案。
有时候,人就是能凭借细微处洞察真相,在林向晚最初进入房间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柳青青,而是云织。
尽管她表面恪守本分,但内里藏不住的,云织的眼神里揉杂了太多情绪,但她隐藏的太好,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看不透。
裴砚之:“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向晚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沉,不多时便将彻底入夜,到那时便是行动的最好时机。
“当然是打她个措手不及喽。”
柳青青房间内。
敲门声轻轻响起,云织推门而入。
“夫人,您找我?”
柳母坐在桌前,正提起茶壶斟茶,见到云织,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茶水顺着杯沿溅出几滴。
“夫人我来吧。”云织接过茶壶,重新斟了一杯,却未递过去:“茶有些凉了,云织去为您重沏一壶吧。”
柳母摇摇头:“天气炎热,喝些凉茶也好。”
云织闻言,坐回桌前,轻声道:“云织记得,您不爱喝凉茶。”
柳母放下茶杯,端详着眼前的少女。云织长得清秀,人也聪慧,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孩子。正因如此,她才不愿相信云织会做出这些事。
“夫人,夫人?”云织伸手在柳母眼前晃了晃。
柳母这才回过神来,顺势道:“今晚我有些累了,你替我守夜吧。”
林向晚离开前,曾请她设法留住云织一晚,柳母思来想去,唯有这个法子最不引人疑心。
云织点头应下,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熏香点燃,清新的香气很快在屋内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香,之前没见你用过。”
云织放下火烛,回:“是云织从镇上买来的,如今各家小姐都很时兴这香。”
柳母点点头,取过一旁的绣帕,这是她闲暇时的爱好,绣了几十年,可不知怎的,今日的针眼,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夫人,云织来帮您吧。”云织不由分说地拿过针线,只一下便穿好了线,递了回去。
柳母想伸手去接,却摸了个空,眼前的云织的身影模糊不清,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云织把针线规整的收好,又拿了件衣服披在柳母肩上。
她脸上惯有的温顺神情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冰冷漠然。
“很快……”她喃喃自语,取下头上的发簪,“很快,我就能真正成为您的女儿了。”
簪尖在烛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我的计划绝不允许失败。”她抬眼,目光投向客房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谁若是阻止我,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