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想好了?那里面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东西。”
薛月点头如捣蒜。
见她这般认真模样,林向晚也松了口,只好叮嘱她一定要紧贴自己,注意安全。
三人沿着那串方形坑洞的痕迹,一步步走向密林。
林子中树木高大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宛如一道屏障,遮住了外界的喧嚣,更显幽静。
坑洞的痕迹进了林子后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林向晚不得不时常停下来寻找下一个痕迹,进度慢了许多。
薛月也帮着找,不过她不敢离太远,只在林向晚的视线范围内。
忽的,她脚下的树丛发出窸窣的声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薛月蹲下身扒开,一道黑影猝然蹿出,她吓得一抖,险些跌坐在地。定睛一瞧,只是一只松鼠,此时这个罪魁祸首还在吱吱叫个不停。
薛月稳下心神,长呼一口气。
可没过多久,树丛中又传来声响。
“嘎吱……嘎吱……”
薛月面上困惑,难道还有小松鼠不成?这么想着,她伸出手把挡住的树叉扒开,露出草丛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型的物体,纸扎的身躯,惨白的纸面在昏暗林间格外刺目。它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头颅更是整整扭转了一圈。它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背对着薛月的脑袋,一点点转过来,血淋淋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看见这一幕的薛月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转身想跑,却因路滑摔倒在地,眼看纸人就要向她扑来!
“啊!”
破空声骤响。
一块大石头从林向晚手中掷出,不偏不倚正中纸人的脑袋,纸人被砸了个踉跄,整个身子向后对半折去。
趁此空档,林向晚一把拽起瘫倒在地的薛月,呵道:“跑!”
纸人已重新站立,它的脸深深凹陷进去,更显狰狞。只是短暂的停顿,就再度锁定二人,迈开步子疾追而去。
林向晚拉着薛月在林间狂奔。树木枝叶抽打在脸上,传来阵阵痛感。
那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用于丧葬的纸人。一般在亲人去世后,总会烧掉几个,让它去世界的另一面侍候亲人,可它有一个禁忌就是不可点睛。
老人常说:“画眼不画睛,画睛必招灵。”眼睛是魂魄的通道,纸人一旦被点上眼睛,就像打开了灵窍,很容易招来孤魂野鬼附身。而正在追她们的这个,说不准就是被恶鬼附身的,她可不想尝试被抓到的后果。
纸人跑步的声音很奇怪,每跑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个呼吸之间,便觉嘎吱声越来越响,就像贴在耳边一样。
林向晚猛地回头,纸人的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她们全速奔跑,竟只拉开七八步的距离,而且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薛月几乎是被拖着跑,左脚还没踩实,右脚就已经踏了出去。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心脏因为剧烈奔跑一抽一抽的疼。即便拼劲全力,速度还是渐渐慢了下来。她强吐出几个字:“姐姐,我,跑不动了,你走吧。”
林向晚没吭声,薛月的体力已到达极限,照这么下去绝对会被追上。
这时,林向晚手里一空,一回头发现薛月再也坚持不住落到了后面。
此时的裴砚之就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不合时宜地笑,静静看着她们二人。他很想知道林向晚会怎么做,是冒着被追上的风险薛月继续跑,还是不管薛月自己走呢?
林向晚紧紧攥着手中的玉梳,那是薛月刚刚塞给她的。
“帮我,找回姐姐。”薛月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求你。”
林向晚:“啧……”
林向晚:“找姐姐这种事,还是你自己亲自来吧。”
说着她,三两步跑回去,越过薛月直直冲向纸人。
裴砚之笑容凝住,脱口而出:“喂!你疯了?!”
林向晚拳头紧握,不去听周围的惊呼,咬破指背,任由指缝被鲜血浸染。随后跑上前,抡起拳头,一拳砸在纸人的脸上。
在接触到纸人的瞬间,她身上的血液似乎都被吸去,丝丝缕缕的邪气侵入体内,整个右手变得僵硬冰冷。
纸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干瘪的脸更凹陷了,五官都揉在一起,双眼怒瞪,双手狂乱抓去。
“走!”
林向晚强忍右手的僵麻,抽身后撤,背起薛月便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裴砚之疾追上来:“方向错了,墓地在那边。”
“我知道。”林向晚把背上的女孩往上托了托,居然还能扯出一个笑,“你就等着看好了。”
裴砚之微微一怔,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不知为何,林向晚身上总是有令人信服的力量,纵使事态万分危机,他却依然觉得林向晚做得到。
林向晚向林子深处跑去,在一处水潭边停下,随后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这水潭大的很,踏进去足有小腿深,脚底全是淤泥,她勉强才走到水坑中间,不过这也够了。
纸人紧随其后,略一迟疑,也跟着踏了进去。
纸躯遇水,立刻发生了变化。它僵硬在水潭中挪动,每走一步身子都矮下一截。它意识到不妙,试图返回岸边,可它的腿就像化开一般,再也不能支撑它前行。纸人不甘地扑去,试图对林向晚发出最后一击,可被林向晚一个侧身躲开,纸人扑空,彻底栽入泥潭深处。
它身上的颜色被水冲掉,脸上的颜料花成一片,纸做的身体化开,融进水里。
潭面重归于平静。
在刚刚揍那一拳后,林向晚便发觉纸人没她想的那么坚韧,会因外力产生影响。既如此,纸人便还是纸做的,总会怕火怕水。
她又不能放过烧山,只能请它洗个澡喽。